嫂子你……
秦淮茹看着李秀莲张了张嘴,刚想反驳,旁边的李玉兰和吴小花就争相开口了。
李玉兰往前走了两步,来到秦淮茹身边蹲下,开口说道,妹子,不是当嫂子的挑你的理,你说说你这些年补贴过娘家半点东西吗?
不说别的,你这些侄子,吃过你几回糖?
你哪一次来拿粮食,不是拿点不值钱的东西应付了事?
而且人家都说三节两寿,五月节、八月节、过年,是闺女必须回娘家的日子,你可倒好。
你说说这些节日你回过几次娘家?
哪次不是赶到麦收秋收之后才来,娘家的重活你一点不帮着干,娘家的东西你却一点不少往婆家搬。
哎,也就是二叔二婶心疼你这个闺女,你根本不知道二叔二婶因为你,在家里有多为难。
吴小花也凑过来说道,是啊姐,你说你这些年回咱家,哪次不是大包小裹拿了东西就走,从来没问过咱家里有什么难处。
不说别的,大乖二乖长这么大,吃过你几次糖块?
秦淮茹眼泪哗哗地往下流,心里被三个娘家嫂子弟妹的话说得堵得严严实实,半个字都辩驳不出来。
说到底是她爱慕虚荣,是她打心底里觉得这些娘家人不配吃她带的东西,是她一门心思想彻底跳出娘家这个圈子,彻底做个城里人。
可她又偏偏离不开娘家的帮衬,前两年地里的活全靠爹娘帮忙,每次回来都变着法搜刮家里的东西。
她从来没想过,娘家人是她最亲近的人,体谅她一回两回是情分,可天长日久,谁都要过日子,谁又能一直无底线地迁就她。
秦淮茹瘫坐在地上,眼泪混着尘土糊了满脸,手指死死地抠着地面的泥土,指节都泛了白。她想张嘴辩解,可喉咙里象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絮,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从前总觉得自己嫁去城里,成了城里人,比土里刨食的娘家人高出一等,不屑于拿好东西补贴家里。
再加之贾张氏对她的精神控制,越发觉得娘家人不配享用她的东西,更懒得在节日里回来应付,只在缺粮少物、需要人种地的时候,揣着几包没人要的碎点心回来,把家里的粮食、鸡蛋、鸡鸭掳掠一空。
如今被嫂子弟妹把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一一抖落,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连抬头看人的勇气都没有。
秦守良背过身去,肩膀微微耸动,粗粝的手掌抹了一把眼角。
一辈子要强的庄稼汉,此刻被女儿的事熬得,又添了好几缕白发。
他想护着闺女,可架不住一大家子人要吃饭,架不住大队的决定压下来,更架不住这些年家里因为秦淮茹生出的种种矛盾。满心的苦楚堵在胸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秦淮茹她娘只在一旁掉眼泪,嘴里反复念叨:“我苦命的丫头,我的糊涂丫头。
”
可她也不想想,农村有句老话说得好,宠儿不孝,宠狗上灶,说的就是她家这种情形。从小两口子把秦淮茹含在嘴里怕化了,顶在头上怕摔了,硬生生把她的眼界捧得极高。
那个年代的乡下,本就重男轻女,可秦守良夫妇儿子多,闺女就这么一个,便拼了命地疼宠,没想到竟把闺女惯出了自私凉薄的性子。
如今更是在城里惹下大祸,让家里上下都跟着受委屈。
秦守田磕了磕烟袋锅里的烟灰,铜制的烟袋锅撞在炕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他皱着眉扫了一眼地上的秦淮茹,语气没有半分情面地说道:“哭也没用,错了就是错了,你自己造的孽,就得自己扛。”
“大队的决定不是儿戏,二狗子家拿了粮拿了钱,来补大队没了先进奖励的窟窿,这门亲事,由不得你不答应。
再说了,你现在也回不了城里了,二狗子如今也在外面当工人,日子不比你那个男人强得多?”
这时秦怀刚接过他爹的话茬说道:“是啊,妹子,听哥一句,别犟了。二狗子那边我去敲打,等下午把你送到二狗子那边的时候,我把咱兄弟们都叫上,咱们全家人一起送你过去。他以后真要是敢动你,我们绝饶不了他,总比你在城里受那恶婆婆的气,被人戳着脊梁骨骂要强吧。”
“再说了,你男人的工作也没了,你就是想回城里,又能去干啥?去城里要饭,还不如在村里嫁给二狗子强。二狗子家的日子比你在城里强多了,最起码肉是吃不完的。”
旁边李秀莲冷哼一声说道:“行了胖丫,女人嘛,不就是那么回事吗?
我知道你和你城里那个男人有感情,可那个狗东西,说白了就是个家里横的窝囊废。
他真有本事,还用得着你去贪污公粮?真有本事,早就挣够家里的吃喝了。你们为啥要去贪,还不是因为不够吃不够喝?”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嫁给谁不是嫁啊?再说了,你又不是黄花大闺女,都生了俩孩子了,别这么矫情了。”
“嫂子,你……”秦淮茹被李秀莲这些露骨的话说得满脸通红,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