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秦淮茹从家里急匆匆出来,先直奔供销社,花四毛钱称了一斤杂瓣糖——这是糖厂熬糖剩下的碎渣子,混着糖皮、碎糖块和少量糖稀压成的,品相糙、糖味淡,算不上正经糖果,就因质量次,价钱便宜还不用糖票,给钱就卖。
她特意让售货员把这一斤糖分成两包装好,又花一块钱买了十包不要票的白包烟,是东城区本地小烟厂出的简装款,白纸裹着没字号,纸糙烟丝碎,不用烟票,掏钱就能拿走。
接着秦淮茹拎着东西,急匆匆就往招待所赶。东城区就这一间招待所,离南锣鼓巷不远,十来分钟的功夫,她就到了招待所门口。
她先理了理身上的衣裳,又拢了拢头发,归置妥当了,这才抬脚往里走。
“同志,我打听下,贾家村和秦家村来的人住这儿不?”
前台抬眼看她:“登记有姓秦的,你具体找谁?这儿有秦又光、秦淮刚、秦淮军。”
一听秦淮刚和淮军的名字,秦淮茹立马眼睛一亮,赶忙应声:“对,我找秦淮刚!”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带着不确定的喊声:“怀茹?”
秦淮茹抬头往上看,正好见李秀莲、吴小花、李玉兰三人站在楼梯上瞧着她。
“哎呀嫂子!真是你们!”
“可不是怀茹嘛,你咋过来了?”李秀莲又惊又喜地开口。
“我听街道办同志说你们住这儿了,就过来看看。”
“行了啥也别说,怀茹,跟我们去房间!”
李秀莲说着冲前台招呼:“同志,这是我妹子,带她去房间待一会儿!”
前台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她没登记,就给你们一个小时,到点必须出来啊。”
“好嘞谢谢同志!”
随后四人一块儿往李秀莲他们的房间走。刚进房间,李玉兰就对李秀莲说:“秀莲,你去跑一趟,把咱村的人都叫过来,顺带问问贾家村那边,要不要也叫过来?”
秦淮茹忙接话:“要的要的嫂子,我买了点东西,正好给大伙儿分分。”
“那你等着,怀茹,我这就去叫人!”李秀莲应声,急匆匆就往外跑。
屋里只剩李玉兰、吴小花和秦淮茹三人,李玉兰先开口问:“怀茹,你在城里过得挺好的吧?”
“挺好的嫂子。”
“哎,那怀茹,你们在城里好好过日子不行吗?咋偏要弄这么一出啊?”
秦淮茹脸上立马露出尴尬神色,支支吾吾不知道该咋接话。
“嫂子也知道你们在城里过得不容易,可你们也不该办这种事啊,现在倒好,咱全家人都跟着遭殃。”
秦淮茹一愣:“嫂子,不会这么严重吧?”
“怎么不会!”李玉兰叹了口气,“怀茹啊,你呀算了,我也不多说,等你哥他们来了,让他们跟你细说吧。”
好,等我哥他们来了再说吧!
“嫂子我给你们买了糖,快吃糖把!”
秦淮茹忙不迭从衣兜里摸出个折得整齐的纸包,往屋中间的柜子上一放,拆开纸包就把半斤杂瓣糖倒在桌上,挨个招呼:“玉兰嫂子、小花嫂子,都尝尝,我特意称的。”
吴小花伸头瞧了瞧桌上碎碎糟糟的糖块,挑眉问:“呦,怀茹,这糖看着稀罕,叫啥名啊?”
“这是杂瓣糖,供销社里称的。”秦淮茹声音稍低,带着点不好意思。
吴小花脸上飞快闪过一丝嫌弃,还是捏了最小的一块塞进嘴里,只轻轻抿着;李玉兰也一样,挑了块规整些的,慢慢嚼着没吭声。
没等多说两句,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李秀莲的大嗓门先撞进来:“怀茹!快瞧,咱村大队长,还有贾家村的贾大队长都过来了!”
话音落,秦老实、贾守义在前头,秦淮刚、秦淮军、秦淮民跟在后边,一伙人挤着涌进了房。
秦淮茹赶紧起身,手脚麻利地招呼:“老实叔,您老来了!贾叔,辛苦您跑这一趟!大哥、三哥、四哥!”
“哎,怀茹来了”众人笑着寒暄,各自找地方坐下。
秦淮军刚坐稳,眼神就黏在秦淮茹身上,嘴唇动了三四回,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明显欲言又止。
李秀莲就站在他旁边,瞧见这模样,当即狠狠瞪了他两眼,胳膊肘还暗中拽了他两下,秦淮军脸上一讪,悻悻地把嘴闭紧了。
这一下,屋里刚热乎起来的气氛顿时冷了,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脚步声。
秦淮茹心里清楚缘由,忙打破沉默,伸手把那十包白包烟拿过来,先数出五包递到秦老实跟前,语气诚恳:“老实叔,这烟您拿着抽,不值钱,是我心意。”
又把剩下五包往贾守义手里送,脸上带着歉意:“大队长,您也拿五包,您别嫌弃。
我们家现在实在不宽裕,东旭又伤着动不了,没能力买好烟,您多担待。”
“看你说的,哪能嫌弃!”贾守义连忙接过来,捏着烟卷忍不住叹气,“东旭家的,你这孩子是个实在本分的!”
他心里暗自琢磨:按道理,老家来人住招待所,该是贾家在这边人出面招呼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