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秦淮茹收拾完卫生,又仔细归置好碗筷,才悄声走到贾东旭身边,挨着炕沿坐下,几次欲言又止。
贾东旭正搂着棒梗低声说着话,明天父子就要分开,棒梗这一去归期未定,他满心都是不舍,格外珍惜这眼下的相处时光。
瞧见秦淮茹坐在一旁,他笑着开口:“怀茹,你看咱棒梗,虎头虎脑的模样,是真好看。”
秦淮茹点点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没出声。
贾东旭瞧出她有事,便问道:“怀茹,你咋了?有话就直说,咱们夫妻俩,还有什么不能讲的。”
秦淮茹先往里屋扫了一眼,没见着贾张氏的身影,这才压低声音:“东旭,我想着去趟招待所,老家来人了,咱们要是连面都不露,实在不合情理。”
贾东旭闻言一愣,半晌没吭声,去自然该去,可总不能空手登门,况且这批人,还是来接贾张氏和秦淮茹回村的。
他琢磨片刻开口:“行,那你自己跑一趟,我这儿还有几块钱,你拿着去供销社称点糖、买几包烟,体面些。”
“不许去!”
一声大喝从身后传来,贾张氏瞪着眼站在门口,脸色沉得吓人。
“娘!”
贾东旭和秦淮茹都吓了一跳,下意识齐声喊了句。
贾张氏冷哼一声,语气满是不屑:“去什么去?他们自己乐意来,又不是咱们请的,凭什么要去探望?
还要花钱?这群人都是粘包赖,粘上就甩不掉,一个个土里土气的。”
“娘,不能这么说。”贾东旭急忙劝道,“明天你和怀茹就要回乡下,往后在村里过日子,还得仰仗乡亲们照拂。
眼下要是不把面子做足,真回了村,人家凭什么肯帮衬咱们?”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别的不提,就说二叔三叔家,咱们这几家多少年没走动了,猛然回去,人家未必还认咱这门亲戚。”
贾张氏把头一扬,语气硬邦邦的说道,怎么?你二叔三叔还还还能不认我这个大嫂了?反了天了!长嫂如母,我可是他们的亲大嫂。
也不知道长嫂如母这个词是贾张氏从哪里听来的,显然她对这个词理解的很浅薄。
人家长嫂如母这个词的前提是,你对小叔子们有抚养之恩,对底下的弟弟妹妹多体恤多关爱,才有了长嫂如母这个词。
可贾张氏也不想想,她以前对两个小叔子是怎么对待的,生怕两个小叔子占她的便宜。
公公婆婆活着的时候,在村里就常常因为一点小事,和两个小叔子整天骂骂咧咧,甚至有时候大打出手,闹得人面红耳赤、人尽皆知。
这种样子,哪还能称得上什么长嫂如母啊?
听了贾张氏恬不知耻的话,贾东旭都有些头大,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他娘竟这般自以为是。
他无语地看了一眼贾张氏,开口说道:“娘,你怎么能这么想?
你真就觉得我二叔三叔还能对你客气?
您别忘了,咱家和二叔三叔的关系早就弄僵了!
51年我爹死的时候,办丧事的时候,人家二叔三叔特意赶来,你倒好,连顿饭都没让人家吃饱,就把人赶走了。”
“自从那次之后,二叔三叔就和咱家断了来往,这些年我也没回去过,你怎么就觉得人家还能对咱客客气气的?”
贾张氏骄傲地一抬头,说道:“怎么?我可是他们大嫂,说破大天去,我也是他们亲大嫂,他们总不能不认我这个大嫂吧!”
“娘,你快别说了!”
贾东旭只觉得头更痛了,一听贾张氏说话就犯晕,他转过头对着秦淮茹道:“秦淮茹,你现在就去,去供销社买点糖、买点烟,拿着去招待所,两边都去看看。”
“那……那娘……”
秦淮茹听了贾东旭的话,又看向贾张氏,满脸尤豫。
贾张氏没好气地挥了挥手:“去吧去吧,不许多花钱,最多花两块,两块钱就不少了,这些人明摆着就是来城里占咱便宜的。”
“知道了娘,我这就去。”
随后秦淮茹直接起身,往门外走去。
等秦淮茹走了,贾张氏凑到贾东旭身边,说道:“儿啊,你别怪娘小气,我跟你说,村里这些人我最了解,你要是不小气些,他们天天想着法儿占你便宜。”
“行行行。”
见贾张氏又要长篇大论,贾东旭满心不耐烦,直接把棒梗搂进怀里,说道:“行行行,娘,你别说了,棒梗都快睡着了,你去里屋歇着吧。”
“哼,不说就不说,你不愿意听,娘还懒得说呢!”
贾张氏撇了撇嘴,扭着屁股一步三晃,回里屋去了。
这边秦老实和贾守义各自领着本村的人,在街道办食堂吃完饭,便一同来到了招待所。
招待所分两种住处,大通铺一人一毛一晚,普通四人间一人三毛一晚。
贾守义干脆利落,直接花六毛钱,领着贾家村六个人全住了大通铺。
秦家村这边,秦淮茹的嫂子们合开了一间四人间,花一块二,剩下的人也都安排住了大通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