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暂且称她为小蝶吧,从她的气质来看,这个名字很贴合)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
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她抬起宽大的衣袖。
轻轻拭泪。
哽咽着说道。
“妾身……名唤小蝶,本是苏州人士……”
“民国二十六年的春天,随夫君一道北上求学,途经此路……”
“谁曾想,列车遭遇了歹人劫掠……夫君为了护我……被……被害身亡……我……我也未能幸免,含冤而死……”
“魂魄因着一股执念不散,便附在了这列车上……年年月月,随着列车往复……只盼着……能寻到夫君的转世之身……却始终……始终不得……”
原来是一对乱世中的苦命鸳鸯。
百年前的一场劫车惨案。
让她香消玉殒。
魂寄列车。
寻夫百年。
这份执念。
深重得令人动容。
却并无寻常厉鬼的凶戾恶念。
只有无尽的哀思与等待。
“你可还记得当年凶手的模样?或者,你夫君身上有什么特别的特征?或许……我能帮你留意一二。”
我心中升起一丝恻隐之情。
若能助她了却心愿。
送她往生。
也是一桩功德。
小蝶却茫然地摇了摇头。
泪珠滴落在虚幻的旗袍上。
化作点点光晕消散。
“时日……太久远了……记不清了……只依稀记得……夫君的脖颈后面,靠近发际线的地方……有一颗米粒大小的……红痣……他答应过我……来世……凭此痣相认……”
红痣?
这线索……实在太渺茫了。
在茫茫人海中。
寻找一个特定特征之人的转世。
无异于大海捞针。
更何况是百年前的约定。
我尝试运转《轮回往生咒》。
一丝微弱的轮回之力如同触手般。
小心翼翼地探向小蝶的魂体。
试图感应她与夫君之间那可能存在的、跨越轮回的因果连线。
然而。
她的死亡时间太过久远。
魂体在阳间滞留百年。
气息已然混杂。
加之轮回奥秘深似海。
以我目前的道行。
仅仅能感受到一片模糊的混沌。
根本无法追溯其夫君转世身的任何确切信息。
除非有极强的媒介物(如贴身信物)。
或者其夫君的转世身就在附近。
且与她缘分极深。
才有可能产生一丝微弱的感应。
“我尽力帮你留意。”
我看着她充满期盼又绝望的眼神。
郑重承诺道。
“但你长期滞留阳间,受阳气侵蚀,于魂体有损,日久天长,恐有消散之虞。不如……我先施法送你往生,或许来世缘分具足,你们自有重逢之日。”
小蝶闻言。
却猛地抬起头。
眼中闪过一丝近乎偏执的坚定。
用力摇头。
“不!找不到夫君,妾身绝不入轮回!就算……就算魂飞魄散,形神俱灭,妾身也要等下去!等到他为止!”
痴情至此。
执着如斯。
令人叹息。
也令人无奈。
我不好强行动手。
那样反而可能损伤她的魂体本源。
又温言安抚了她几句。
答应会帮她留意。
我这才退出了包厢。
回到自己的铺位。
小蝶那深入骨髓的执念。
让我的心情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郁。
这世间。
总有太多的冤屈难雪。
太多的痴情难解。
列车继续在夜色中疾驰。
后半夜。
大约凌晨三四点钟的光景。
一阵急促、杂乱脚步声和压低的喧哗声。
将我从浅眠中惊醒。
灵觉瞬间扫出包厢。
只见隔壁几个包厢外的过道上。
已经聚集了几名神色紧张的乘警和几名被惊醒的乘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