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
他手中握着一根长长的、光滑的竹篙,一动不动,如同亘古存在于此的一尊石雕。
船上,除了他,空无一人。
摆渡人?
难道这条幽冥古道,还需要渡河?
我心中警惕,放缓脚步,小心翼翼地走到码头的边缘,停在距离小船约三丈远的地方。
似乎感应到了我的到来,那尊如同雕塑般的船夫,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了头。
宽大的斗笠向上扬起,露出了斗笠下的……面容。
不!那根本不能称之为面容!
斗笠之下,没有五官,没有轮廓,只有一片……平滑的、空无一物的、如同剥了壳的熟鸡蛋般的……空白!
然而,就是在这张空白的“脸”上,却发出了一个空洞、缥缈、仿佛从另一个维度传来的声音,直接响彻在我的脑海:
“欲渡忘川,需付船资。”
忘川?!
传说中的冥界之河,分隔阴阳的界限?这条看似平静的黑水,竟然是忘川?
船资?
我的心猛地一沉,警惕性提到最高,星力暗自凝聚于掌心。
“什么船资?”我沉声问道,声音在这死寂的码头上显得格外清晰。
那无脸船夫抬起一只干枯得如同鸡爪、毫无血色的手,缓缓地、精准地指向了我的……心口位置。
“一魂……一魄……或者……”
他那空洞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感知着什么,然后继续道:
“一件……沾染着浓烈生机与因果的……至宝。”
魂魄?或者……至宝?
他指的,莫非是我怀中那仅剩少许的……往生水?!
他竟然能感应到往生水那磅礴的生机?!
这船资,简直是在明抢!而且是无法拒绝的强买强卖!
“若是……付不起,或者不愿付呢?”我眼神冰冷,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寒意。
“那就……”
无脸船夫那空白的“脸”似乎转向了旁边翻滚的灰色雾海。
“永留此岸,化为雾中枯骨,与它们……一同哀嚎。”
他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硬闯?
我的目光扫过那看似平静、却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漆黑水面,又看向那个深不可测的无脸船夫。
在此地动手,胜算几何?一旦落水,恐怕瞬间就会被这忘川之水吞噬,永世沉沦!
怀中那张一直微微发烫的“幽冥帖”,突然变得灼热起来!
并且,一股晦涩难懂、却又带着某种特定规则波动的信息流,如同醍醐灌顶般,直接涌入了我的识海!
福至心灵!
我毫不犹豫,立刻伸手入怀,取出了那张触手冰凉的黑色帖子,将其正面,对准了那个无脸船夫。
船夫那空白的“脸”,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仿佛真的有一双无形的眼睛,穿透了斗笠,落在了幽冥帖上。
他“看”着帖子,沉默了数秒。
然后,他那指向我心口的、干枯的手,缓缓地、无声地放了下去。
空白的“脸”转向我,那空洞的声音似乎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变化,多了一丝……类似于“确认”和“放行”的意味?
“原来……是‘那位’大人的客人……”
“请上船吧。”
他侧过身,用竹篙轻轻一点码头,小船无声地靠近了一些,让出了登船的通道。
那位大人?发放这幽冥帖的存在?
看来,这帖子不仅仅是一张请柬或标记,更是一种身份的象征,一种在此地通行的……信物!
我压下心中的重重疑虑和警惕,谨慎地迈出脚步,踏上了这艘看似摇摇欲坠的黑色小木船。
船身微微晃动了一下,却出乎意料地平稳,仿佛踩在坚实的大地上。
无脸船夫不再言语,重新坐回船尾,手中的竹篙轻轻一点岸边。
小船无声无息地滑离了码头,驶入了那片漆黑如墨、死寂无比的“忘川”水中。
竹篙划破水面,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只有船头那盏昏黄的灯笼,散发着温暖却孤寂的光晕,驱散着周围一小片的黑暗。
船行速度不快,却异常平稳。
周围雾海中那永恒不绝的哀嚎诅咒声,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变得遥远而模糊。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小船破开水面的细微涟漪声,灯笼摇曳的光影,以及那个沉默如雕塑的无脸船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