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二十七年冬月廿九,寒风卷着残雪,在冷宫的宫道上打着旋儿。碎玉轩里,苏轻语正蹲在灶房角落,把最后一点糙米倒进一个破旧的陶碗里 —— 碗沿缺了个口,是她从杂役房捡来的,里面只够煮小半碗稀粥。春桃则在炕上整理旧草垫,把露出的稻草小心地塞回去,又用一块破布盖住磨损的边缘,尽量显得整齐些。
“小姐,嬷嬷应该快到了吧?” 春桃的声音带着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布角,“我刚才在院门口看到内务府的小太监过去了,跟在后面的肯定是皇后派来的嬷嬷。”
苏轻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过屋内 —— 炕上是旧草垫,铺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炕席;灶房里堆着几根枯枝,没有一点木炭的影子;木箱里只放着几件补丁摞补丁的旧衣服,连之前从浣衣局薅来的蓝色粗布都被她藏在了炕席最底层,只露出边缘的破洞。这一切,都是她刻意布置的 “穷酸样”—— 皇后派来的嬷嬷最忌私藏,只有显得一无所有,才能蒙混过关。
“别慌,按咱们之前说的来。” 苏轻语拍了拍春桃的手,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掌心,“一会儿嬷嬷来了,你就站在旁边,少说话,我来应对。记住,不管问什么,都要说咱们平时只捡枯枝、喝稀粥,从不惹事。”
春桃用力点头,刚想回话,就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小太监的唱喏:“内务府王嬷嬷到 ——”
苏轻语和春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紧张。两人赶紧走到院门口,垂手而立,微微躬身:“臣妾(奴婢)见过王嬷嬷。”
来的是个年约五十的嬷嬷,穿着一身深紫色宫装,衣襟上绣着暗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插着一支银簪,眼神锐利,扫过两人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手里拿着账本,显然是来记录巡查情况的。
“抬起头来。” 王嬷嬷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审视,“你就是碎玉轩的苏氏?”
“是臣妾。” 苏轻语缓缓抬头,目光平静地迎上王嬷嬷的视线,没有丝毫闪躲 —— 她知道,越是紧张,越容易被看出破绽。
王嬷嬷走进院子,环顾四周 —— 院墙斑驳,墙角长着荒草,院角的枯树光秃秃的,没有一点生气。她又走进屋内,目光扫过炕席、木箱、灶房,最后落在那个缺了口的陶碗上:“这就是你日常用的碗?”
“是。” 苏轻语恭敬地回答,“臣妾在冷宫,只求能活下去,不敢奢求好东西,这碗是从杂役房捡来的,还能用。”
王嬷嬷拿起陶碗,掂了掂,里面只有一点糙米,她皱了皱眉,又看向灶房:“你们平时就靠这点糙米过活?”
“回嬷嬷,大多时候是喝稀粥,偶尔会去井边挖些野菜,掺在粥里。” 苏轻语垂下眼睑,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却又不失安分,“臣妾知道自己是罪臣之女,不敢惹事,平时除了捡枯枝煮水,就是在屋里缝补旧衣服,从不出远门。”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刘忠的声音,他手里拿着一把枯枝,像是刚从外面回来,看到王嬷嬷,赶紧躬身行礼:“老奴见过王嬷嬷。”
“你是负责碎玉轩附近杂役的?” 王嬷嬷问道。
“是。” 刘忠赶紧回答,“老奴平时常来碎玉轩附近,从没见过苏姑娘私藏东西,她人很安分,还帮老奴整理过杂役房的杂物,是个老实人。”
王嬷嬷的目光在刘忠和苏轻语之间转了转,又看向春桃:“你是她的宫女?她说的是实话吗?”
春桃赶紧点头,声音有些发颤,却很坚定:“是实话!奴婢和主子每天就喝稀粥、挖野菜,从不敢私藏东西,也从不敢惹事。”
王嬷嬷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扫过屋内 —— 确实如他们所说,家徒四壁,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只有整洁二字,能看出主人并非懒惰之人。她之前听说碎玉轩和小李子有牵扯,还以为会查出些私藏,没想到竟是这般光景。
“皇后娘娘让咱家来巡查,是怕有人在冷宫里私藏违禁之物,惹出是非。” 王嬷嬷的语气缓和了些,放下手里的陶碗,“看你这光景,倒也安分。以后继续守着本分,别生事端,好好在冷宫里过日子,就是对皇后娘娘最大的恭敬。”
苏轻语心里一松,赶紧躬身行礼:“臣妾谢嬷嬷教诲,臣妾定当安分守己,绝不惹事。”
王嬷嬷又叮嘱了几句 “注意保暖”“有事可找内务府报备”,便带着小太监转身走了。走到院门口时,她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 —— 碎玉轩的门虚掩着,能看到屋内简陋的陈设,确实不像有私藏的样子。
直到王嬷嬷的脚步声消失,苏轻语和春桃才瘫软在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春桃喘着粗气,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太好了…… 嬷嬷走了…… 咱们过关了!”
刘忠也走进来,脸上带着笑容:“我刚才在外面故意说那些话,就是怕嬷嬷不信,还好她没多问。”
苏轻语站起身,揉了揉发麻的腿,心里却没有完全放松 —— 她知道,这次能过关,一是靠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