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进来,照在桌上那个信封上。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出门的时候,栓子多看了他一眼。不是平时那种客气的打量,是那种……审视。他坐起来,盯着门看了一会儿。门外什么声音也没有。他又躺下去,心跳得很快。
会不会已经被发现了?他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可能。他每次出门都很小心,走的是不同的路,见面的地方也是李编修定的,每次都换。老猫的人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每次都知道。他安慰自己,但心跳还是快。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有一道裂缝,从上到下,弯弯曲曲的,像一道闪电。他盯着那道裂缝,想起去年刚来京城的时候。那时候他刚考上进士,分到翰林院,每天抄抄写写,日子清苦但安稳。后来耿石来找他,说镇国王府缺个写字先生,问他愿不愿意去。他想了三天,答应了。不是因为钱,是因为他觉得,在镇国王府能学到东西。翰林院的那些老学究,一辈子没出过京城,写的东西都是纸上谈兵。他想看看,真正管着这个天下的人,是怎么做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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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陈骤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看折子,周槐忙得脚不沾地,岳斌为了户部的账目能跟人拍桌子吵半天。还有陈安,那个写字歪歪扭扭的孩子,一笔一划写得认真。他闭上眼睛,想把那些画面赶走,但它们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他索性坐起来,重新点亮灯。灯光晃得他眯起眼睛。他拿起桌上那个信封,翻来覆去地看着。交出去。不交。交出去。不交。
他想起今天教陈安写字的时候,那孩子写了二十个“永”字,捺笔还是歪的。他握着陈安的手,教他怎么写。陈安的手很小,很热,握着笔的时候很用力。写完之后,陈安举起来给他看:“沈先生,这回好点了没?”他看了看,确实好了一点。“好点了。再写二十个。”陈安撅了撅嘴,但还是老老实实写了。
他放下信封,拿起桌上的一本书,随手翻开。是陈安的功课,每天写的字都贴在上面。第一页是“人”字,歪歪扭扭的,像两根快要倒的柱子。第二页是“大”字,好了一点。第三页、第四页……一页一页翻过去,越往后越好。最后一页是今天的“永”字,捺笔还是歪的,但比起第一天的,已经好了很多。他盯着那个歪歪扭扭的“永”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信封拿起来,凑近灯焰。火苗舔上纸边,卷起来,变成灰。他烧得很慢,看着那张纸一点一点卷曲、发黑、散开。烧到最后,只剩下一个角,上面画着那个圆圈和一个点。他看着那个记号在火里消失,松了手。灰烬落在桌上,他轻轻吹了一口气,散了。
他坐在桌前,看着那堆灰烬,脑子里空空的。然后他重新铺了一张纸,提起笔,写了一行字:“无可奉告。”
他把纸折好,塞进一个新信封里。明天,让人送给李编修。
他吹灭了灯,躺在床上。窗外,月亮很亮。墙上的那道裂缝在月光下清晰可见,弯弯曲曲的。他看着那道裂缝,看着看着,眼皮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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