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定十一年五月二十九,端阳前一日。
天还没亮透,甜水井胡同口就热闹起来了。卖艾草的挑着担子,扯着嗓子喊:“艾草嘞——驱邪避瘟的艾草嘞——”卖粽子的支起锅,热气腾腾,粽叶的香味飘出半条街。
钱串子坐在杂货铺门口,手里攥着把艾草,往门框上插。他婆娘在旁边帮忙,嘴里念叨着:“插高点儿,高了才吉利。”
钱串子嗯了一声,眼睛却盯着对面。
韩迁那小院门开着,里头有人影走动。
“老猫的人还在?”
婆娘探头看了一眼。
“在呢。昨晚抓了人,今儿肯定要问话。”
钱串子把艾草插好,拍拍手。
“我去看看。”
婆娘一把拽住他。
“你去干什么?添乱?”
钱串子道:“我就看看,不进去。”
婆娘松开手。
“看完了赶紧回来,粽子还等着你吃呢。”
钱串子一瘸一拐往对面走。
走到门口,他探头往里瞧。
院子里站着好几个人。老猫坐在廊下,面前跪着个人,双手反绑,垂着脑袋。韩迁站在旁边,手里端着茶碗,慢悠悠喝着。
钱串子缩回脑袋,转身就走。
老猫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钱掌柜,进来坐。”
钱串子站住了。
他回头,嘿嘿笑了一声。
“老猫爷,您忙着,我就是路过……”
老猫道:“路过就进来坐坐。”
钱串子看看里头,又看看外头,硬着头皮走进去。
他在廊下找了个角落坐下,离那个跪着的人远远的。
老猫没理他,继续审。
“姓名。”
跪着的人不说话。
老猫道:“不说也行。你手腕上那刀伤,我让人看看,就知道你是干什么的。”
那人抬起头,三十来岁,瘦削,眼窝深陷,满脸惊恐。
“我……我叫刘三。”
老猫道:“刘三?跟那个姓刘的商人什么关系?”
刘三道:“没……没关系。同姓而已。”
老猫笑了一声。
“同姓?那你为什么盯韩总管?”
刘三不说话。
老猫道:“你来了五次,五次都没敢动手。昨晚怎么敢了?”
刘三低着头。
老猫道:“是不是有人催你?”
刘三浑身一抖。
老猫盯着他。
“谁催你?”
刘三咬着牙,不说话。
韩迁在旁边慢悠悠开口。
“刘三,你手腕上的伤,我扎的。剪刀不快,但也够你疼几天。你要是不说,下次就不是手腕了。”
刘三脸色惨白。
他抬起头,看着韩迁。
韩迁也在看他。
那眼神很平静,就像看一块石头。
刘三忽然开口。
“是……是有人让我来盯着你。他说你认识那个姓刘的,让我看看你是什么人。”
老猫道:“谁?”
刘三道:“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他戴斗笠,看不清脸。”
老猫眉头一皱。
“戴斗笠的那个人?”
刘三点头。
老猫和韩迁对视一眼。
老猫道:“他让你来盯着韩总管,还让你干什么?”
刘三道:“就盯着。看看他平时跟谁来往,有没有人保护。”
老猫道:“那你昨晚为什么动手?”
刘三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因为他说,端阳之前必须把事情办了。办不了,我就得死。”
老猫道:“办什么事?”
刘三摇头。
“我不知道。他没说。他只让我盯着,到时候会有人来通知我。”
老猫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刘三,你知不知道,盯的是谁?”
刘三抬头。
老猫道:“这位韩总管,当年在北疆杀的人,比你见过的都多。你拿把破匕首,就想动他?”
刘三浑身发抖。
韩迁放下茶碗。
“老猫,让他走。”
老猫一愣。
“走?”
韩迁点头。
“放他走。”
刘三也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