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宣政殿。
朝会已经开始了小半个时辰。百官分列两侧,前面站着几个重臣,后面黑压压一片。阳光从殿门照进来,落在金砖上,亮得晃眼。
小皇帝赵璟坐在御座上,十三岁,身量比去年高了些,穿着明黄龙袍,坐得笔直。
司礼太监站在御阶下,拖长声音喊:“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脚步声。
所有人都回头。
陈骤走进来。
他穿着紫色朝服,腰间系着玉带,步子不快不慢,走得稳。阳光照在他身上,朝服上的金线反着光。
百官自动让开一条路。
陈骤走到最前面,站定,朝御座抱拳。
“臣陈骤,参见陛下。”
小皇帝看着他,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镇国王平身。”
陈骤直起身。
殿中安静了一会儿。
户部侍郎钱通站出来,四十来岁,脸白净,留着三缕长须。
“陛下,臣有本启奏。”
小皇帝道:“说。”
钱通道:“去岁江南漕运,定额三十万石,实到二十五万石,短少五万石。臣查核账目,疑有贪墨,请陛下下旨严查。”
小皇帝看向陈骤。
陈骤没说话。
周槐站出来。
“陛下,臣也有本。”
小皇帝道:“说。”
周槐道:“漕运短少一事,臣已查得眉目。涉案者不止江南,京城亦有人。臣请陛下准臣继续追查,一查到底。”
钱通脸色变了变。
“周尚书此言何意?莫非怀疑本官?”
周槐看着他。
“钱侍郎急什么?本官又没点名。”
钱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御史台一个老御史站出来。
“陛下,臣弹劾镇国王陈骤,拥兵自重,久驻北疆不回,有藐视朝廷之嫌。”
殿中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陈骤。
陈骤转过身,看着那个老御史。
“你叫什么?”
老御史挺了挺胸。
“御史台王珪。”
陈骤点点头。
“王御史,本王问你,北疆打仗,你不知道?”
王珪道:“知道。但仗打完了,镇国王为何不立即回京复命?”
陈骤道:“本王在路上走了十天。十天,算不算立即?”
王珪被噎住了。
旁边一个年轻御史站出来。
“陛下,镇国王虽有战功,但回京后不先入宫复命,直接回府,于礼不合。”
陈骤看着他。
“你叫什么?”
年轻御史道:“御史台张嵘。”
陈骤道:“本侯昨晚戌时进城,进宫?那时候宫门早关了。你是想让本王翻墙进来?”
张嵘说不出话来。
小皇帝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但殿中安静,所有人都听见了。
小皇帝收了笑,看着那几个御史。
“还有要弹劾的吗?”
没人说话。
小皇帝道:“既然没有,那就说正事。漕运的事,周槐去查。查到谁,不管是谁,都给朕拿下。”
周槐抱拳。
“臣遵旨。”
小皇帝看向陈骤。
“镇国王,北疆战事如何?”
陈骤道:“突厥阿史那云纠集十一万人南下,已被臣击溃。阿史那云阵斩,其弟阿史那明生擒,现已押解回京。”
殿中一片哗然。
十一万人?
阵斩?
生擒?
小皇帝也愣了一下。
“十一万?”
陈骤点头。
“康国、石国、拔汗那等国出兵助突厥,皆被击溃。康国大将康破胡被俘,石国副将石虎投降。臣已令康国、石国国主亲自来京请罪。”
殿中彻底安静了。
那几个御史脸色发白。
王珪往后退了一步。
张嵘往后退了两步。
小皇帝站起来。
“镇国王辛苦。”
陈骤抱拳。
“为陛下分忧,理所应当。”
小皇帝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坐下。
“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