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多大?”
“十五。”少年道,“俺爹生前也是当兵的,俺会骑马,会用刀。”
“你娘让?”
“俺娘说,家里养不起三个小的,让俺自己找出路。”少年道,“俺琢磨着,当兵能有口饭吃。”
方烈沉默了一会儿。
“招。”他道,“留下吧。”
少年咧嘴笑了,跪下去要磕头。
方烈侧身避开。
“别磕。”他道,“先去伙房吃顿饱的。”
少年爬起来,跟着络腮胡子往伙房跑。
跑了几步,又回头喊:“将军,俺叫狗子!”
方烈没应。
他站在帐门口,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消失在帐篷间。
然后他转身进帐,取下墙上那张三石弓,开始擦。
正月十四,阴山总督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陈骤站在后院那棵榆树下,看韩迁递过来的名册。
三百二十七人。
年龄最大的四十七,最小的十七。籍贯五花八门——云州、宣府、保定、真定,还有几个写着“草原”,是流落过去的汉民子弟。
“李顺说,这些人底子都不错。”韩迁道,“操练三个月,能补进各营。”
陈骤点头,把名册还给他。
“方烈那边还剩多少人?”
“两千八百多。”韩迁道,“都是近两年招的,云州流民、草原汉民居多。粮还能撑一个月。”
“他一个人守着?”
韩迁沉默了一下。
“留了个老兵。”他道,“还有昨天新收的一个半大孩子。”
陈骤没说话。
他看着那棵榆树,树干上那个疤还在。
“韩大哥,”他道,“你说他到底在等什么?”
韩迁想了想。
“等一个答案。”他道,“有些事,别人告诉他不信,得自己等出来才信。”
陈骤点头。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那三百多人,好好安置。”他道,“每人发一身新冬衣,靴子要厚底的。草原上待了三年,脚上都有冻伤。”
“是。”
陈骤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
“那个四十七岁的,”他道,“问问他想不想回家。离家三年了,要是家里还有人,准他回去过年。”
韩迁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陈骤回头:“笑什么?”
“没什么。”韩迁道,“想起那年野狐岭,您也是这样。”
陈骤没接话,往书房走去。
正月十五,元宵节。
格勒河营地没有元宵。
伙房把最后一点白面拿出来,掺着杂粮蒸了一锅窝头,每人分一个。窝头硬,咬一口掉渣,得就着热水往下咽。
方烈坐在中军大帐里,面前摆着一个窝头,没动。
络腮胡子端着碗进来,碗里也是窝头,掰碎了泡在水里,泡软了再吃。
“将军,您怎么不吃?”
“不饿。”
络腮胡子在他对面坐下,呼噜呼噜吃着泡窝头。
吃了半碗,他忽然道:“将军,今儿个元宵。”
方烈嗯了一声。
“往年这时候,营里都煮饺子。”络腮胡子道,“猪肉白菜馅的,一人二十个。那年您还让人从云州买了糖瓜,分给新兵。”
方烈没说话。
络腮胡子把碗里的窝头吃完,抹抹嘴。
“将军,”他道,“俺跟您说个事。”
“说。”
“俺年轻时在边军,有个相好的。”络腮胡子道,“云州人,卖豆腐的。俺每次轮休都去她那吃豆腐脑,多加辣子。”
方烈看着他。
“后来呢?”
“后来俺退伍,回云州找她。”络腮胡子道,“她嫁人了,嫁了个杀猪的。俺去她那吃了碗豆腐脑,她没收钱。”
他顿了顿:“那是七年前的事了。”
方烈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她了?”
“不想。”络腮胡子道,“就是有时候想起来,觉得那时候豆腐脑真好吃。”
他站起身,把碗收了。
走到帐门口,忽然回头。
“将军,您有没有想过,打完仗以后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