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岁,瘦,颧骨高,左眉角一颗黑痣。
“孙公公。”陈骤道。
孙太监笑了。
笑得很浅,只嘴角扯了一下。
“镇国王好眼力。”他道,“咱家三年前出宫,这是头一回见您。”
陈骤没接话。
孙太监也没再寒暄。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双手捧着递过来。
半块玉佩。
青玉,龙纹,缺了半截。
陈骤接过,就着雪光细看。玉质温润,雕工精细,缺口处有新有旧——旧的是当年掰断的痕迹,新的是最近磕碰的裂痕。
“方烈手里有另一半。”孙太监道,“三年前先帝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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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骤把玉握在掌心,冰凉。
“先帝让您传话?”
“让咱家等。”孙太监道,“等有人持另一半玉来找方烈,咱家就把这半块交出去。”
“您等了三年。”
“三年。”孙太监点头,“咱家从京城到保定,从保定到云州,从云州又躲到宣府。影卫的人追了三年,晋王的人也追了三年。”
他顿了顿:“今儿个除夕,咱家估摸着您该往北走了,就来碰碰运气。”
陈骤看着手里的玉:“为什么给我?”
“因为您往北走。”孙太监道,“因为您没杀周贵。”
他往后退了一步,重新戴上毡帽。
“王爷,方烈等的是人,不是玉。”他道,“您带着这半块去,见了他,他就知道该信谁了。”
他转身,往黑暗里走去。
铁战要追,陈骤抬手止住。
“让他走。”
孙太监的背影消失在老槐树后。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
陈骤低头看掌心的玉。
冰凉的,硌手。
他把玉收进怀里,转身回驿站。
正月初一,宣府以北八十里。
陈骤一行继续赶路。
道上积雪更深,马蹄踏下去能没到小腿。木头换到前头探路,铁战仍紧随陈骤,二十亲卫分作两队轮换开路。
午时,经过一个小村庄。
村口站着几个穿新袄的孩子,手里捏着爆竹,见有官兵经过,吓得往后退。一个胆大的五六岁男娃,举着根没点的香,愣愣盯着陈骤看。
陈骤勒马。
他从怀里摸出几块饴糖——出门前苏婉塞的,说路上给孩子吃——弯腰递给那男娃。
男娃不敢接。
陈骤把糖塞进他手里,拨马走了。
男娃低头看糖,黄纸包着,上面还印着红字:京城永和堂。
他抬头,那队骑兵已经远了,只剩雪地里一串黑点。
正月初三,张家口。
此处已是边镇,往北三十里就是阴山。
陈骤在驿站换马,顺便等一个人。
申时,那人到了。
韩迁。
北疆大总管,四十三岁,鬓边添了几缕白,但腰板挺得比年轻人还直。他没穿官袍,披件旧羊皮袄,策一匹青骢马,只带六个亲兵。
陈骤在驿站门口迎他。
韩迁翻身下马,两人对视。
没说话,先抱拳。
陈骤先开口:“韩大哥,这趟辛苦你跑一趟。”
韩迁摇头:“王爷说这话折煞我。”他顿了顿,“方烈的事,李顺传信说了。您真要去?”
“去。”
“那我陪您。”韩迁道,“阴山到格勒河,这段路我熟。”
陈骤点头。
两人往驿站里走。韩迁边走边道:“李顺那边围了四十天,方烈部减灶已减到每日两餐,但士气还没垮。玉堂见过他一面,没动手。”
“玉堂怎么说?”
“他说方烈不是等死的人。”韩迁道,“他在等。”
陈骤把怀里的半块玉掏出来,递给韩迁。
韩迁接过去一看,脸色变了。
“这是……”
“先帝的。”陈骤道,“方烈手里有另一半。”
韩迁把玉看了很久,递还给陈骤。
“王爷,”他道,“有句话我不知当不当问。”
“说。”
“先帝……到底想干什么?”
陈骤没答。
他看着窗外阴山方向。夕阳把城墙染成暗金色,积雪覆盖的烽火台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