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去定边仓、去黑山峡码头,记下。他若见什么人,也记下。”
“是!”
申时,北疆阴山总督府。
韩迁站在沙盘前,李顺、胡茬、王二狗围在旁边。
格勒河营地的情报已经汇总:兵力约三千二百人,战马六百匹,粮食充足,武器精良。首领方烈,原禁军副统领,武定元年辞官,此后三年下落不明。
“方烈……”王二狗皱眉,“我听说过他。武定元年京城大比武,他射箭第二,只输白玉堂半环。”
李顺道:“昨夜的突袭抓了三十七个俘虏,审了一夜。他们说方烈三年前来云州,以‘屯垦’名义买下格勒河大片草场,陆续招募流民、退伍军士。说是种地,其实练兵。云州官府没人管,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云州知府刘兆安收了他的银子。”李顺道,“每年三万两,分文不少。”
刘兆安已下狱,但还没审。
“韩总督,”胡茬道,“咱们打不打?”
韩迁盯着沙盘,沉默良久。
“打。”他最终道,“但不是现在。先围住,断他粮道。黑山峡码头已被白玉堂端了,他们运不进新粮。冬天草原没草,他们也不能放牧。三个月内,粮尽自溃。”
“那方烈要是突围呢?”
“让他突。”韩迁道,“草原上,疾风骑还怕他?”
他看向李顺:“疾风骑还剩多少?”
“战损三十七人,还能战的一千二百骑。”
韩迁点头:“胡茬的五百骑兵也归你。一千七百骑,足够盯死他。”
“是!”
黄昏,云州以北,格勒河营地。
方烈站在帐篷门口,看着漫天风雪。
他四十出头,脸瘦,颧骨高,眉目间有常年行伍留下的冷峻。那张三石弓挂在帐中,弓臂油亮,是用了多年的。
“将军,”亲兵来报,“黑山峡码头失守了。”
方烈没回头:“谁干的?”
“不知道。码头守卫逃回来七个,说是一队黑衣人,身手极好,像……像禁军的人。”
“不是禁军。”方烈道,“禁军没这种水下功夫。是夜蛟营。”
“夜蛟营?”
“陈骤的敢死队。”方烈顿了顿,“白玉堂带的。”
亲兵不敢接话。
方烈看着雪,良久,问:“粮食还能撑多久?”
“省着吃,两个半月。”
“够了。”方烈转身,“传令下去,即日起,每人每日口粮减三成。”
“是!”
亲兵要走,方烈又叫住他:“吴明有消息吗?”
“没有。自从吴先生去暹罗,就再没音信。”
方烈点头,挥手让他退下。
帐篷里只剩他一人。他走到弓架前,取下那张三石弓,抚过弓臂内侧一行小字。
那行字刻得很浅,但三年了,他摸了无数次,已经摸得发亮。
“守边卫疆,以待天命。”
是先帝的字迹。
方烈把弓挂回架上,坐下,从怀里掏出半块玉佩——青玉,龙纹,缺了半截。
另一半,在三年前那个深夜,被先帝握在手里,带进了陵墓。
“陛下,”他低声道,“您说的‘天命’,何时来?”
风雪呼啸,无人应答。
戌时,京城镇国王府。
陈宁趴在桌边描红,小手握着笔,一笔一划写着“安”字。陈安在旁边捣药——苏婉教他的,用铜杵把干药材碾成粉末。
“爹爹,”陈安抬头,“为什么打仗呀?”
陈骤坐在旁边看公文,闻言放下笔:“因为有坏人。”
“那坏人打完了吗?”
“还没。”陈骤摸摸他的头,“但快了。”
陈宁忽然问:“爹爹,您去北疆吗?”
陈骤一顿。女儿从不过问这些。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您在看北疆的地图。”陈宁指着书案边卷着的舆图,“娘说,您每次要出远门,都会看地图。”
陈骤看了苏婉一眼。苏婉正缝冬衣,没抬头,但嘴角微微弯起。
“不一定去。”陈骤道,“北疆有韩伯伯在。”
“那您要去哪?”
“哪也不去。”陈骤把两个孩子拉到身边,“在家陪你们。”
陈安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陈骤道,“至少过年之前,不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