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骤正在看白玉堂从云州发回的第一封密报——信是用夜蛟营特制的信鸽送的,字很小,但清楚:
“云州定边仓已查,仓内空虚,但地下有密道,通城外。密道内发现车辙印、粮粒。沿密道追踪三十里,至云水河边,河岸有码头遗址,可停泊中型货船。询问附近老渔夫,言近三年常见夜间有船队往来,卸货后往北去。已派余江顺流追踪。”
云水河往北,入黄河,再往北……就是草原。
陈骤放下密信。粮食从定边仓密道运出,走云水河,转黄河,再运往草原。
水路运输,隐蔽,量大。
好手段。
“王爷,”栓子进来,“冯统领抓到了张全,正在刑部审。另外,王哲今日又上朝了,递了第二道折子——弹劾兵部侍郎刘焕渎职,说刘焕明知云州有异却不报。”
陈骤挑眉。王哲开始咬刘焕了?
影卫内讧?
“刘焕什么反应?”
“刘焕当场喊冤,说王哲诬陷。”栓子道,“两人在朝堂上吵了起来,陛下让都察院彻查。”
“都察院……”陈骤冷笑,“都察院左都御史张明远是晋王的人,已经下狱了。现在管事的副都御史……就是王哲自己。”
自己查自己?
“陛下准了?”
“准了。”栓子道,“但陛下同时下旨,让刑部、大理寺协查。周大人说,这是陛下的平衡之术——既让王哲查,又让人盯着王哲。”
小皇帝长进了。
“还有,”栓子压低声音,“老猫那边查到,那个左眉角有痣的孙太监,三年前出宫后,没回原籍。有人在保定府见过他,后来又没了踪迹。但一个月前……有人在云州见过一个相似的人。”
云州。
又是云州。
陈骤起身:“备车,去刑部。”
他要亲自审张全。
巳时,刑部审问室。
张全被绑在刑架上,已经挨了一顿鞭子,身上血淋淋的。冯一刀坐在对面,手里拿着那瓶断肠散。
“说吧,”冯一刀道,“谁让你混进囚车进大牢的?”
张全喘着粗气:“没……没人……”
“没人?”冯一刀站起身,“那这毒药哪来的?你一个狱卒,哪来的断肠散?”
张全闭嘴。
冯一刀拿起烙铁,在炭盆里烧红:“再不说,这东西就印你脸上了。”
张全眼睛盯着通红的烙铁,浑身发抖。但还是一声不吭。
就在这时,门开了。陈骤走进来。
“王爷。”冯一刀行礼。
陈骤摆摆手,走到张全面前,看着他:“丁九十八,吴明在哪?”
张全瞳孔一缩。
“你是影卫丁级成员,代号应该是丁多少?”陈骤淡淡道,“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知道吴明在哪。告诉我,我保你不死。”
张全嘴唇哆嗦:“王……王爷,小人不知道什么吴明……”
“那你知道孙太监吗?”陈骤盯着他,“左眉角有痣,苏州口音,三年前出宫的那个。”
张全脸色惨白。
“看来知道。”陈骤转身,“冯一刀,继续审。问出吴明和孙太监的下落。”
“是!”
陈骤走出审问室。外面走廊里,老猫等在那里。
“王爷,”老猫低声道,“刘焕府上今天来了个客人——鸿胪寺那个主事。两人密谈后,主事离开时,手里多了个包袱。属下的人跟了一路,主事没回鸿胪寺,去了……去了王哲府上。”
陈骤眼神一冷。
刘焕的人,去找王哲?
“包袱里是什么?”
“不知道。”老猫道,“但主事进王哲府上后,大约一刻钟就出来了,空着手。包袱留在王哲那儿了。”
陈骤沉吟。刘焕让主事给王哲送东西……
是求和?还是威胁?
“盯紧他们。”陈骤道,“另外,云州那边,玉堂有消息吗?”
“刚收到第二只信鸽。”老猫递上纸条,“余江顺云水河追踪百里,发现船队痕迹。但前夜开始下雪,痕迹被掩盖了。不过余江说,他问了沿河几个村子,有人记得船队最后往‘黑山峡’方向去了。”
黑山峡,黄河险段,再往北就是草原。
“传信给玉堂,”陈骤道,“让他带人去黑山峡。如果粮食真是从那里上岸转运草原,必有码头、仓库。”
“是。”
老猫离开。陈骤站在走廊里,听着审问室里传来的鞭打声和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