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廖文清回头,看见朱老六走过来。这老火头军如今负责平皋城的军粮调配,人也胖了一圈,脸上总带着笑。
“朱头儿,有事?”
“听说你要跟将军去演武?”朱老六问。
“嗯,九月十二出发,带这些物资去黑水河。”
“那我得给你准备些干粮。”朱老六说,“路上吃,还有演武时的伙食——五千人的饭,不是小事。我琢磨着,带十口行军锅,五十袋面粉,二十头羊,还有咸菜、豆子……”
他掰着手指算,算得很认真。廖文清听着,忽然想起一年前,朱老六还是个只管几百人伙食的火头军,现在要管五千人的饭了。
人都在变,都在长。
“朱头儿,”廖文清说,“你儿子在学堂念书,念得怎么样?”
朱老六眼睛一亮:“好!先生说他聪明,学得快。前几天回来,还教我认字呢——虽然就认得几个,但总比不认得强。”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廖主事,说实话,我以前觉得当兵就是混口饭吃,死了拉倒。但现在……现在不一样了。我儿子能念书,将来也许能当文书,不用上阵拼命。这日子,有盼头了。”
廖文清拍拍他肩膀:“都会好的。”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赵破虏带着一队骑兵进城,马背上驮着新打的野味——几只黄羊,还有一头野猪。
“廖主事!”赵破虏老远就喊,“晚上炖肉!我请客!”
廖文清笑了:“又去打猎?”
“练箭。”赵破虏下马,“顺便打点野味,给将士们加餐。明天我就带兵去黑水河了,先吃顿好的。”
他走到车旁,看了看那些铁锅,伸手敲了敲,当当响。
“好锅。”他说,“草原人见了,眼都得直。”
“但愿吧。”廖文清说,“只要他们肯归附,这些锅,要多少有多少。”
赵破虏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这个年轻的飞羽营校尉,野狐岭时还是个副校尉,现在独当一面了。人也沉稳了些,但那股子冲劲还在。
“对了,”赵破虏忽然说,“将军让我转告你,九月演武后,可能要打仗。让你多备粮草,特别是冬衣——今年冬天可能来得早。”
廖文清心里一紧:“‘狼主’要南下?”
“八成是。”赵破虏说,“不过将军有安排。你只管备粮,别的不用操心。”
说完,他牵着马走了。背影在秋阳下拉得很长。
廖文清站在那儿,看着满院的粮车,许久没动。
秋风更凉了。
洛阳,黄昏。
岳斌从兵部衙门出来时,天边已经泛红。夕阳把青石板路染成金色,街边的梧桐叶黄了一半,风一吹,簌簌往下落。
盯梢的人还在,这次换了个年轻些的,装作在买糖炒栗子,眼睛却往这边瞟。岳斌装作没看见,沿着街道慢慢走。
转过两条街,前面是家书铺。他走进去,掌柜的认得他,点点头:“岳大人来了。”
“嗯,看看书。”
他在书架前站了会儿,翻了几本兵书。白玉堂从后堂走出来,手里拿着几本书,像是刚买好的。
两人擦肩而过时,白玉堂低声说:“赵四明天要去‘醉仙楼’见冯保的人,应该是收‘狼主’要的消息。徐公爷说,可以动手了。”
岳斌手一顿:“现在?”
“对。”白玉堂把一本书塞进他手里,“书里有张纸条,是徐公爷的安排。你看完烧了。”
岳斌接过书,付钱,走出书铺。夕阳已经落山了,天色暗了下来。
他回到家,关上门,拆开书。书里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明夜子时,醉仙楼后巷,抓赵四与冯保使者。已安排御史台李纲的人‘恰好’路过作证。证据确凿后,连夜突审赵四,务必问出卢杞通胡实据。小心灭口。”
岳斌烧了纸条,坐在黑暗里,许久没动。
终于要动手了。
但这一步很险——赵四是卢杞的人,抓了他,就等于跟卢杞撕破脸。如果审不出实据,或者赵四被灭口,那就打草惊蛇了。
可不动手也不行。‘狼主’九月十五要南下,赵四肯定会把演武的具体情报卖出去。到时候陈骤那边……
他深吸口气,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万家灯火。
这京城,看着繁华,底下全是暗流。
明夜子时。
成败在此一举。
草原,夜。
“狼主”哈尔巴拉站在大帐外,看着南方的夜空。星空很亮,银河横跨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