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黑旋风(1 / 4)

沂州,沂水县,百丈村。

秋风透着凉意,卷起地上枯叶,在空荡荡的巷道里打转。

一处四面漏风的破旧院落中,土墙塌了一角,露出内里的黄泥。

一位头发雪白的老妪枯瘦的双手浸在冷水中,正费力地浆洗着一堆破烂衣裳,棒槌起落间,发出沉闷的声响。

“吱呀”一声,那扇摇摇欲坠的柴门被推开。

一个面色黝黑的大汉大步迈进院子,行至墙角,肩膀一卸,背上那担沉甸甸的柴禾重重砸在地上,震起一蓬尘土。

他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后背,闷声唤道:“娘。”

老妪手中动作一停,在围裙上抹了抹湿手,急忙抬起头,浑浊的目光在大汉身后寻索,脸上露出几分焦急:“大郎,二郎怎未随你归家?”

这大汉,乃是老妪的长子,名叫李达。

李达听得这话,原本木纳的脸上泛起一层怒意,恨恨地啐了一口:“休提那孽障!地主家的田,草长得深了,他也不去锄,终日不见人影,不知又去何处惹祸招灾!”

老妪眉头倒竖,把棒槌往盆里一扔,溅起水花:“你是做阿哥的,怎不去管教?倒来老身面前饶舌。”

“管教?”李达瞪圆了眼,指着自个儿额角上一块旧疤,苦笑道:“娘,平日里你最是护着他,我若多言半句,便是老拳相向,这哪里是兄弟,分明是冤家!”

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李逵晃着膀子,嘴里叼着根草茎,大摇大摆地跨进门坎。

他听见了李达刚才的抱怨,那双环眼一瞪,“呸”的一声吐掉草茎,嚷道:“兄长说的甚鸟话!甚么叫分明是冤家?

铁牛是去镇上寻摸正经路子,总好过脸朝黄土背朝天,在那几亩鸟田里刨食吃,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个铜板!嘴里早淡出个鸟来!”

李达转过身,目光在李逵空空荡荡的腰间扫了一圈,冷笑道:“正经路子?哼,今日可曾见得半文钱?”

李逵面皮一紧,抬手挠了挠乱蓬蓬的鬓角,原本挺直的腰杆塌了半分,讪道:“钱————鸟钱自是还没到手。但这镇上的鸟事,哪能急于一时————”

“不急?”李达猛地跨前一步,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你今年二十有几了?还当自个儿是穿开裆裤的娃娃?

整日里做那些白日大梦!你瞧瞧这个家,墙倒屋塌,米缸见底,全靠我一人没日没夜地在地里累死累活!

你倒好,游手好闲,还要老娘为你担惊受怕,全家迟早被你拖累至死!”

李逵被骂得面红耳赤,脖子上青筋暴起,胸膛剧烈起伏。他猛地一跺脚,震得地面一颤,吼道:“饿死?老爷有手有脚,还能饿死?你不就是嫌我吃白食吗?

好!我这就走!我去赚大金银!定要让你睁大眼瞧瞧,你弟弟是不是只会吃干饭!

到时候,我让娘顿顿吃肉,日日穿绸,住大瓦房!”

说罢,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冲出院门。

老妪见状,慌忙站起身,顾不得手上满是皂角沫子,跟跄着追了几步,喊道:“铁牛!几啊!

回来啊,待会就吃饭哩!”

院墙外,远远传来李逵闷雷般的声音:“不吃这鸟饭了!娘,你等着,几子定让你过上好日子,让大哥把眼珠子抠出来给我赔罪!”

老妪追至门口,只见儿子的身影越来越远,不由得回过身,扬起巴掌拍在李达背上,哭骂道:“你就不能少言两句?逼走了二郎,你心下便安生了?”

李达任由母亲捶打,只板着脸,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娘非要我管他?这般无法无天的性子,皆是娘亲纵出来的!”

暮色四合,沂水县城外百丈镇。

林冲、孙立、张清、乐和四人,引着五十骑精锐,风尘仆仆地在镇口勒住了缰绳。

林冲翻身下马,目光扫过这萧瑟的街头。按着日子算,那个把江州闹得天翻地复的黑厮,或许此刻应还在这里过活。

前世记忆里,李逵这厮虽鲁莽,但若是配上丧门神鲍旭、八臂哪咤项充、飞天大圣李衮,组成那“步军四煞”,在乱军丛中冲杀起来,当真是一台不知疲倦的绞肉机,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念及此处,林冲在镇上寻了家还算宽的客栈,安顿众人住下,打算明日再去四里八乡细细打听。

几人正在大堂内吃酒歇息,忽听得街面上人声嘈杂,一群都围了过去。

林冲放下酒碗,对乐和道:“乐和兄弟,且去探探究竟。”

乐和应了一声,循声而去。

只见街心围了一圈看热闹的闲汉,正对着中央指指点点。

圈子当中,立着一条黑凛凛的大汉,生得一身黑熊粗肉,铁牛似遍体顽皮,交加一字赤黄眉,双眼赤丝乱系。他赤着上身,露出一丛黑森森的胸毛,扯着破锣嗓子,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哪家有鸟仇未报?哪个心里有鸟气难消?只要出得起价钱,不管是打断鸟腿还是拆了鸟屋,俺铁牛全包了!童叟无欺,价钱公道!”

乐和听得一乐,这世上卖艺卖药的见多了,当街叫卖拳头给人当打手的,倒还是头一遭见。

周围人群哄笑起来,有个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