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前去哀求,“漆园这些老小就指着这些棵树出漆养活啊!”
“去!”马都头一脚将老管家踹翻在地,“眈误了给官家运石,要了你的脑袋!”
一群士兵如狼似虎地冲了上去,挥舞着斧头。
“咔嚓!咔嚓!”
利斧砍入树于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
白色的生漆顺着斧痕流淌而出,滴落在黑色的泥土上,触目惊心。
一棵接一棵。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三十馀棵正当盛产期的成年漆树轰然倒下。
原本郁郁葱葱的园林,瞬间变得满目疮痍。
方腊站在回廊下,看着那满地的残枝败叶,看着那被推倒的院墙,又看见那巨石先被裹了两层丝绸,外头又缠上层层厚重的绢布,生生比原先大了一圈,显得臃肿不堪。
众士兵在刘姓官员的指挥下,先是就地取材,架起一座绞盘,将那巨石缓缓吊起,随即在底下铺设滚木。
就这般,一边在前方铺设滚木,一边在后头推动巨石,伴着沉闷的滚动声,一点点向外挪动。
方腊浑身肌肉紧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刘姓官员指挥着众人忙活了一通,转头看见方腊那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
他走上前,用折扇拍了拍方腊的胸口,冷笑道:“怎么你不服气?”
方腊垂着眼帘,不发一言。
刘姓官员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戏谑与挑衅:“觑你这眼神,莫不是要告官?”
方腊身子猛地一颤。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弯下腰,双手抱拳,举过头顶。
“小人————怎敢。”
刘姓官员得意地大笑两声:“算你这厮识得时务!杭州大牢里不缺讨说法的痴汉,也不缺你这一个。”
言罢,他冷哼一声,背着手,大摇大摆地走了。
方腊一直维持着那个躬身行礼的姿势,直到那群官兵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
宋江站在阴影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的神色。
这都不反!
见截江鬼张旺趁乱回到他身边,宋江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张旺又悄悄出去了。
良久,方腊才缓缓直起身来。
他转过身,走到一棵被砍断的漆树旁,缓缓蹲下身。
切口处,白色的生漆正汩汩流出,在这日头下,象极了断肢流出的血。
方腊伸出手,死死按住那流漆的切口,黏稠的生漆瞬间染白了他的手掌,又渐渐变黑,仿佛抓住了一团化不开的淤泥。
方腊胸膛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发出风箱拉扯般的粗重喘息声。
这口气,憋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生疼,许久都无法平息。
终是什么都没说,一甩袍袖,回后宅去了。
那巨石体型太过庞大,根本无法通过村中蜿蜒的小道,只能强行开辟出一条直线。
遇墙拆墙,遇屋推屋。
“轰隆”一声巨响,又一座土坯房在士兵的推搡下轰然倒塌,扬起漫天尘土。
“我的房子啊!”一位老妇人坐在废墟旁,拍着大腿哭天抢地,“你们这群强盗,这是要绝了我们的活路啊!”
马都头挥舞着水火棍,驱散围观的村民,恶狠狠地骂道:“哭甚鸟丧!再敢聒噪,全抓进去吃牢饭!”
就这样,这块裹着绫罗绸缎的巨石,碾压过村民的房舍与田地,在一片哭嚎咒骂声中,缓缓向着青溪码头挪去。
人群中不知是谁,悲愤地大喊了一声:“苍天有眼!定要降下神罚,让这吃人的石头沉入江底,绝不让它安然入京!”
刘姓官员听得真切,脸色一变,指着人群大骂:“哪个刁民在妖言惑众?再敢胡言乱语,小心把尔等全关进大牢,割了舌头!”
众人虽不敢再言,但那一双双眼睛里,分明燃烧着足以燎原的怒火。
三天后,青溪码头,江水滔滔。
一艘挂着官府旗号的大船正停泊在岸边。
船头上立着一条汉子,头戴范阳毡笠,身穿一领青纱罗补子圆领,腰系一条双搭尾龟背银带,穿一双皂角靴,腰悬一口宝刀。
此人面皮上老大一块青记,腮边微露些许赤须,显得颇为凶恶。
他正是殿帅府制使杨志,同行的还有十个制使,只是被分到不同地方去取花石纲,而他则是被分配到这睦州。
杨志看着远处那缓缓挪动的庞然大物,眉头微微皱起。
他本是三代将门之后,五侯杨令公之孙,一身武艺,一心想在边疆建功立业,博个封妻荫子。
没承想,如今竟沦落到给官家运送这些玩物丧志的石头。
待那巨石被小心翼翼地推上大船,船身猛地往下一沉,吃水线瞬间没入江水之中。
刘姓官员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指着那被层层包裹的巨石,对杨志千叮咛万嘱咐:“杨制使,此石万中无一,乃上上品。这一路上,你可要小心护好这块奇石。这一整船的物什,哪怕连着尔等的小命,也不及此石金贵!”
杨志心中虽有不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