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色刚泛白,截江鬼张旺在宋江的安排下便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短褐,缩着脖子溜出了漆园,直奔县城而去。
未时刚过,日头正毒。
一阵嘈杂的犬吠声打破了漆园的宁静。
青溪县的一名马姓都头,领着十几个手持水火棍的士兵,簇拥着一位身着绿袍的应奉局官员,大摇大摆地闯进了方家漆园。
那官员姓刘,生得尖嘴猴腮,一双倒三角眼透着精明与贪婪。
近日知县为了年底那“花石纲”的考评,急得满嘴燎泡,早已下了死令,便是挖地三尺,也要寻得奇石异木。
这几日只要有一丝线索,无论真假,知县便请应奉局的人前去辨别,宁可跑空,绝不放过。
众人来到前厅院中,刘姓官员一眼便瞧见了那块太湖石。
他快步上前,围着那石头转了三圈,那眼神活象见了绝色美人,恨不得粘贴去舔两口。他伸手在石面上细细摩挲,抚掌大笑道:“妙!妙啊!此石瘦漏透皱俱全,端的是天赐宝物!若献于官家,定是头功一件!”
马都头闻言,当即把腰刀往上一提,指着方腊喝道:“方员外,此石已被官家征用,限你速速召集人手,将其运往县衙!”
方腊面色一沉,大步上前,挡在石头前,冷声道:“此乃方某祖传镇宅之物,并非无主荒石,岂能说拿便拿?”
宋江、石宝等人闻讯赶来,站在方腊身后,个个横眉冷对。
闻讯而来的数百村民也涌入园中,将那一众官差团团围住,手中拿着锄头、扁担,高声叫骂。
“官府抢东西了!”
“还要不要人活了!”
马都头见对方人多势众,且个个目露凶光,手按刀柄,却不敢拔出,心中直打鼓。
他眼珠一转,忙赔着笑脸,对那刘姓官员低声道:“上官,好汉不吃眼前亏。这帮刁民也是急红了眼,咱们人少,不如先回去禀报知县相公,调了大队人马再来。”
刘姓官员看着周围那一张张愤怒的面孔,也有些胆寒,指着方腊点了点手指,色厉内荏道:“你————你且等着!不识抬举,定教你好看!”
说罢,在马都头的护卫下,灰溜溜地挤出人群走了。
路上,刘姓官员越想越气,恐吓马都头道:“那可是块绝佳奇石,若能运到京里,便是大功一件,你若就这般算了,小心朱防御使要了你等小命。”
他口中所说的朱防御使,正是朱勔。
马都头在一旁谄媚道:“上官息怒,等咱们回去启禀相公,带了兵马再去,看他们还敢不敢阻拦。”
回到县衙,知县听闻寻得奇石,先是大喜,继而听说方腊聚众抗拒,勃然大怒。
“反了!简直是反了!”
知县当即命县尉点起全县兵马,务必将那奇石取回。
不到一个时辰,县尉披挂整齐,带着两名都头、一百多号杀气腾腾的士兵,浩浩荡荡直扑方家漆园。
宋江见官兵就要冲了进来,转头看向方腊,沉声道:“兄长,只消你一句话,小弟这便领着弟兄们杀将出去,教这厮们片甲不留!”
石宝手中钢刀出鞘半寸,寒声道:“哥哥,下令便了!这口鸟气,俺受够了!”
厉天闰、司行方等人也纷纷请战。
就连园子里的家丁和赶来的乡亲们,也都握紧了手中的家伙,只待方腊一声令下。
方腊站在那太湖石前,手掌抚摸着冰冷的石面。
他看着那一双双热切的眼睛,看着远处那连绵的青山。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等方腊睁开眼,眼中的火苗被强行压了下去,变得深不见底。
“忍。”
一个字,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时机未到。”
众人皆是一脸愤懑与不甘,石宝更是重重地将刀摔回鞘中,重重叹了口气,气鼓鼓蹲在地上。
方腊转过身,对众乡亲拱手道:“此事因方家而起,莫要连累众乡亲。诸位先散了罢,免得被官兵殃及。”
村民们虽有不甘,但见方腊心意已决,只得长吁短叹地散去。
片刻后,县尉领兵冲入园中,见方腊等人并未反抗,便命人守住四门。
那刘姓官员去而复返,见方腊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不复之前的强硬,顿时气焰更盛。
他指着方腊的鼻子,阴阳怪气地道:“嘿,方员外,方才那般威风哪去了?不是说是祖传之物么?不是要拼命么?怎地这会儿成了缩首乌龟了?”
马都头也跟着狐假虎威,啐了一口唾沫:“方员外,你怎地不横了?”
周围的士兵们哄堂大笑。
方腊垂着头,双手拳头握紧,指甲深深嵌入肉里,却不敢发一言。
刘姓官员见状,更是得意,大手一挥,指着那太湖石道:“搬!与我搬!且仔细些,若是磕碰了一点皮,卖了尔等全家都赔不起!”
只是这石头巨大,前厅院门狭窄,根本运不出去。
刘姓官员眉头一皱,指着院墙和周围的漆树道:“拆墙!把这些碍事的树都尽数砍了!开出一条路来!”
“官爷,这可是百年漆树啊!”老管家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