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色微曦,晨雾还未散去。
张清已在院中立定。他深吸一口气,湿润的凉意沁入肺腑。
昨夜那场梦境清淅得有些过分,指尖似还留着拨动石子的触感。
他摆开架势,长拳短打,拳风激荡,只觉浑身筋骨舒展,说不出的畅快。
“笃笃笃。”
院门被人敲响。
张清收了势,快步过去拔开门闩。门外站着邻居仇申,手里提着一个红漆食盒。
仇申脸上挂着笑:“听得院中有响动,便知你起了。拙荆让我给你送些热乎饭食。”
张清忙双手接过,连声道谢。
仇申摆摆手,正色道:“既上了山,便是一家人。我还得去李总管那边上值,兄弟慢用。”
说罢,他拱手作别,转身大步离去。
张清提着食盒回屋,掀开盖子。一股米香扑鼻而来,碗里的粟米粥熬得粘稠,旁边碟子里盛着酱菜,还有两个剥了壳的白煮蛋和两个宣软的炊饼。
他坐下大口吞咽,热粥入腹,腾起一股暖意。自父母去后,这般家常的烟火气,已许久未曾尝过。
待吃饱喝足,张清简单收拾一番,提上长枪,径直往聚义厅而去。今日轮到他与卞祥去兖州巡视,清理兖州内不开眼的毛贼。
仇家院门再次开启。
仇琼英背着那杆特制的小枪,脚步轻快,直奔师父林冲的住处。
林娘子与李师师喜爱这丫头,一日不见便念叨。于是这院落便成了仇琼英每日必到之处,上午随扈三娘习武,下午跟着李师师识字。
一文一武,安排得紧凑。
仇琼英跨进院门时,林冲正坐在石桌旁喝着最后一口粥。
小丫头规规矩矩地上前,先给林冲行礼,又转身对着林娘子与李师师躬身。
不多时,扈三娘一身劲装,大步流星走来。
晨练开始。扈三娘教得严厉,仇琼英学得认真。林冲今日难得清闲,便在一旁负手而立,偶尔出言指点两句,纠正发力姿势,连同扈三娘的问题也一并纠正了。
一个时辰过去,日头渐高。
仇琼英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她收了势,坐在一旁的马扎上歇息。
她捧着茶碗,大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李师师身上,脆生生问道:“师娘,何为宿世因缘?”
扈三娘正擦着汗,闻言动作一顿,笑道:“你个还没长开的丫头片子,打听这个作甚?”
李师师放下手中书卷,柔声道:“便是说这缘分乃是前世注定,今生以此相续。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仇琼英咬了咬嘴唇,又抛出一个问题:“那天捷星又是什么?”
“噗—
—”
林冲刚入口的茶水尽数喷了出来,呛进气管,咳得满脸通红。
林娘子连忙起身,轻轻拍抚他的后背,嗔怪道:“官人也是统领千军万马的人,怎喝口茶还能呛着。”
林冲摆摆手,止住咳嗽,目光灼灼地盯着仇琼英:“丫头,这天捷星”三字,你是从何处听来的?”
仇琼英眨巴着眼睛,老实答道:“昨晚做梦,梦里有个白袍秀士说的。”
她放下茶碗,将昨夜梦中之事,从遇到白袍秀士到那个年轻将军教她飞石,一五一十讲了出来口扈三娘听完,撇了撇嘴:“定是你平日里听多了说书先生的胡沁,夜里才发了这般怪梦。”
仇琼英小脸一鼓:“师父不信?”
扈三娘道:“自然不信。梦里学艺,岂有这般道理?”
仇琼英也不辩解,起身走到院墙边。她低头在花坛里寻摸片刻,捡起一枚圆润的鹅卵石。
她转过身,目光锁定五十步外屋脊上的一只麻雀。
摒息,凝神,扣指。
手腕骤然一抖,寒光乍现。
“啪!”
那麻雀连翅膀都未及张开,便一头栽落下来,掉在院中的青砖地上。
院内瞬间死寂。
扈三娘瞪大了眼,李师师与林娘子亦是掩嘴惊呼。唯独林冲,眼中精光闪动,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果然是没羽箭的浑家,这梦中授飞石绝技,错不了。
仇琼英拍了拍手上的灰土,颇为得意:“醒来后便觉手痒,只觉心手相应,在家中试过了,比往日准了许多,力道也大了。”
扈三娘看着地上的死雀,眼中满是艳羡,甚至泛起一丝酸意。
她看向林冲:“哥哥,你方才这般失态,可是知道那天捷星是谁?”
林冲收敛神色,故作高深地摇摇头:“不可说,不可说。”
他站起身,掸了掸衣摆:“这几日我要出门一趟。”
林娘子问道:“官人要去何处?”
林冲道:“去掖县。黄信兄弟信中提到的那个知县宗泽,是个能吏。我去会会那老儿,顺道看看盐场的进度。这一去,怕是要几日才能回。”
扈三娘眼睛一亮,一步跨到林冲跟前:“哥哥,带上小妹同去吧。整日闷在山上,手脚都要僵了。”
林冲眉头微皱,没有半分尤豫,沉声回绝:“不可。”
他自光扫过扈三娘,目前山寨上一些说法他也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