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日头偏西。
后衙花厅内,光影斑驳。
萧嘉穗在蔡九那张被酒色掏空的虚浮面皮上扫了一圈,漫不经心地问道:“贤弟,可曾尝过那五石散的滋味?”
蔡九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只玉镇纸,闻言手一顿,叹道:“家父管束甚严,那是碰也不许碰的。”
萧嘉穗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贤弟便不想尝尝?此物服下,神明开朗,气力倍增,那御女滋味————啧啧,妙不可言。”
蔡九眼中精光乍现,原本浑浊的眸子瞬间亮得惊人:“嘉穗兄,此言当真?”
萧嘉穗身子微微后仰,一脸回味:“天下有趣者甚多,唯此物最相思。”
蔡九喉结剧烈上下滚动,吞咽声清淅可闻,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倾,压低声音道:“嘉穗兄,你可有此物。”
萧嘉穗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支精致的小瓷瓶,他目光在后宅这些人身上扫过:“这里人多眼杂,若是传到太师耳中,怕是不美。”
蔡九把玉镇纸往桌上一拍,霍然站起身来:“去青楼!届时正好无所顾忌,尽兴一番””
。
此时的蔡九还算年轻,不知江湖险恶,只觉这位刚结识的好兄弟想得甚是周全,便点了十个护卫随行,连周通都特意支开。
一行人来到青州最大的青楼,蔡九豪掷千金,包了整个二楼。
护卫们如铁塔般守在楼梯口,萧嘉穗再三叮嘱,无论听见何种动静,都不可上来打扰,护卫们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进了头牌的暖阁,叫来一壶上好的花雕。
萧嘉穗提起酒壶,将两只薄胎白瓷碗斟满。
他当着蔡九的面,从袖中摸出那支精致的小瓷瓶。拇指顶开红布塞子,手腕轻抖,细若尘埃的粉末便洒入左边的碗里。
许是瓶口堵塞,他又皱着眉,手指在瓶底轻轻磕了两下,这才将瓶口对准右边的碗,再次抖落些许粉末。
粉末入酒即化,转瞬无踪。
萧嘉穗端起右边那碗,目光灼灼地看着蔡九:“贤弟,这药劲甚大,愚兄先干为敬。
待药力上来,再去唤粉头们进来,包管贤弟终身难忘。”
言罢,一饮而尽,亮了亮碗底。
蔡九见他喝得痛快,哪里还按捺得住?一把抄起另一支酒碗,他仰起脖子,喉结耸动,“咕咚咕咚”几大口便灌了下去。
他砸吧砸吧嘴,等着那传说中的神明开朗。
岂料神明未至,眼皮却似坠了千斤铁闸,沉重无比,头颅更发昏沉。
“咚”的一声闷响,那颗沉重的头颅重重砸在红木圆桌上,震得桌上酒壶茶盏一阵乱颤。蔡九身子一软,彻底昏死过去。
萧嘉穗敛去笑意,眸底一片森寒。
自那日与闻焕章一番推演,林冲在那二人心中,所谓“替天行道”不过是笑话,反倒是助纣为孽的权奸走狗。往日钦佩,尽化作鄙夷。
只是萧嘉穗还想做个最后确认,好让那颗心彻底清明,不再存有半分期许。
他将那瓷瓶在手中抛了抛。
这阴阳壶乃江湖下三滥的手段,中间有竹片隔板,上装糖霜,下装蒙汗药。先倒糖霜,待上面空了,轻轻一磕,内部竹片倾斜,下面的真药便洒了出来。
用来对付这等纨绔,倒是恰如其分。
他从床上扯下一床锦被,将蔡九裹得严严实实,单手提起,扛在肩头。
推开后窗,夜风夹杂着凉意灌入暖阁,吹散了屋内的酒气。窗外是一条僻静小巷。
萧嘉穗深吸一口气,单手提着那团锦被,纵身一跃,如一只夜枭般消失在黄昏中。
拐过两个街角,来到一处新租的僻静小院。
“吱呀”一声轻响,闻焕章从里面拉开门闩,探出半个身子警剔地张望。
萧嘉穗扛着人闪身而入,径直进屋,将那团锦被扔在地上。
蔡九毫无反应,睡得死沉,鼾声如雷。
萧嘉穗取来麻绳,手法利落,熟练地将蔡九手脚捆死,只待他自己醒来。
闻焕章看着地上的蔡九,问道:“恁地顺利?”
萧嘉穗冷哼一声:“满脑子肥肠粉黛,除了吃喝嫖赌,别无他物。当真费解,蔡京竟以此等货色谋那泼天大事。”
闻焕章整理了一下衣冠:“你来审这厮,某去会会那吴用,晚间再碰头。若真如你我推测那般,这梁山之事,某定要大白天下,让林冲顶风臭十里。”
言罢,推门而出,融入夜色,直奔府衙。
——
等闻焕章赶到衙门,刚跨进大门,便觉气氛凝滞。
吴用站在公案后,脸色铁青,手中羽扇直指闻焕章,厉喝一声:“来人,拿下这梁山细作!”
两旁早已埋伏好的衙役一拥而上。
闻焕章大惊失色。
第一反应是萧嘉穗事败了。
第二反应却是不对,若按自己之前的推测,吴用既是梁山人,又是蔡京的暗子,就不该抓梁山之人。
难道吴用不是梁山派来的,真的只是辅佐蔡九的幕僚?
脑子一时有些混乱,他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只能任由衙役将他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