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之上,因那一声“梁山大军已至营外五里!”而起的喧哗与骚动,如沸水般翻腾不休。
济州府尹想起之前的两次交手,胖脸瞬间失了血色,两股战战,几乎站立不稳。
他惊魂未定地瞥向身侧,却见关胜、朱同、雷横三人,神色非但没有半分慌乱,那眼底深处,反而隐隐跃动着一簇兴奋的火苗。
府尹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这才稍稍落回胸腔。
是啊,有禁军在,有朱、雷二位团练使麾下那支战力惊人的厢军在,何惧区区草寇!最差结果,总能平安护送自己回城。
监军段常眼神中也是压抑不住的慌乱,却也强撑胆子,嘴硬道:“这林冲好大胆子,咱家不去寻他,这厮居然还敢主动来找咱们!”。
关胜对周遭的慌乱恍若未闻,他微微侧身,凑到段常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谦恭却又坚定地低语:“监军,某自有计策歼敌,怕有不从者,需借监军之威,以肃军法。”
段常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他上下打量着关胜,那张缺少血色的脸皮紧绷着,最终,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关将军,咱家不管你用何计策,此战若败,你我皆难逃朝廷重责!”
“监军勿忧。”关胜声色不动,言语间透着一股令人信服的笃定,“某之所图,稍后自明。”
段常这才颔首道:“好,咱家便信你。”
关胜这才缓缓站起身来,面向校场上黑压压的官军,丹田气足,声若洪钟:“宣赞、牛猛、刘真、徐大力何在?”
“末将在!”宣赞与那三人自队列中轰然出列,齐齐躬身抱拳。
关胜的目光从他们脸上逐一扫过,沉声下令:“命尔等各率本部,前出四里下寨,构筑防线,听候宣赞号令行事,不得有误!”
“遵命!”四人再次抱拳,声震四野。
牛猛、刘真、徐大力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照不宣。关将军此举,无疑是为他们投奔林教头创造良机。
只是,关将军又是如何知晓我等心意?三人心中虽存疑虑,脚下却不敢有片刻耽搁。
他们瞥了一眼不远处眼神迷茫的方忠,又看向他那支刚刚被打得一时起不来的一军士卒。
心道:方忠这次是无缘与我等同去了。倒也无妨,早晚之事。
三人各自点起麾下兵马,甲胄铿锵,旗帜卷动,不多时便带队开出了大寨。
一炷香的工夫,这三支步军已然走远,校场上瞬间空出一大片。
如此临阵调兵,委实不合常理。
馀下的四位都军指挥使,再联想到方才那支厢军所用的,分明是林家枪法的路数,一个个心里都翻起了滔天巨浪。
这几乎是明着告诉所有人,他关胜要反了!
这四人原先也各自打着小算盘,想着若是战事顺利,或可寻机私放林教头一马,也算了结之前的香火情。
可他们万万不曾想过,事情会发展到整支大军、连同主帅在内,都要“整编而投”的地步。
他们更想不通,那林冲究竟用了什么手段,能让朝廷新委任的将军,不战而降?
关胜的目光,此刻落在了他们四人身上,再次下令:“尔等四人,各率本部,于寨外一里列阵,以为中军策应。”
四人面面相觑,眼神交错,心中皆是波澜。
关胜此令,未派监军副将,其意不言自明一这是让尔等自行决择!
短暂的迟疑后,四人几乎同时做出了决断,齐齐躬身拱手,沉声道:“末将领命!”
随着他们一声令下,各自的部曲也迅速行动起来,穿戴铠甲,拿取兵刃,如先前那三军一般井然有序,很快便集结完毕,开出大寨。
偌大的校场,立时冷清下来。
只剩下一支三千人满编、精神饱满的济州厢军,一支刚刚在演武中被击溃、
士气低落的步军,以及分属韩坚与冯虎的两支骑兵。
直到此刻,方忠才算彻底弄明白了关胜的意图。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关胜的身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冲撞: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冯虎的脸色已是一片煞白,嘴唇哆嗦着,身体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斗。
他身旁的韩坚察觉到他的异样,眉头一皱,压低声音问道:“兄弟,你莫不是怕了?”
冯虎刚要开口,却听见关胜那洪亮的声音已然响起,目光灼灼地锁定着他们二人:“韩坚、郝思文何在?”
“末将在!”二人闻声出列,躬身应诺。
“命尔等率骑兵出寨,前出五里,绕行至步军阵后,以为后备。待前军与贼寇接战,听吾将令,相机而动!”关胜的命令清淅且简单。
韩坚闻言一怔,为何只点自己与郝思文,却独独留下了冯虎?他不解地看向自己这位的袍泽兄弟。
冯虎此刻已是魂飞魄散,他向韩坚投去一个哀求的眼神。他现在只想领马军出寨,便立刻带着摩下远遁,逃离这个处处透着诡异的泥潭。
韩坚却会错了意,他以为冯虎是想与自己一同出战,好找机会共投梁山。
韩坚虽从林家枪法和刚刚的调兵中隐约猜到了关胜的立场,但他不象牛猛等人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