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去看,这番洞见,已是石破天惊。
在原本的历史上,四年后,正是王师中积极推动朝廷与金人达成海上之盟。
若中立来看,本是可以名垂青史的功绩,但宋庭一系列奇极限操作,终使得北宋灭亡。
他王师中也因此遗臭万年。
良久,王师中艰涩地问道:“那依寨主之见,大宋的未来,究竟在何处?”
林冲站起身,走到崖边,任凭海风吹拂着他的衣袍。他望着无边无际的黑暗,一字一句地说道:“宋,没有未来。它的结局,不是被内部的烽烟推翻,就是被北方的铁蹄踏碎。”
王师中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追问道:“那寨主————便是要推翻宋庭之人?”
林冲缓缓转过身,目光在跳动的火光中显得格外明亮,眼神深邃地看着波涛汹涌的大海:“我不但要推翻这腐朽的大宋,还要挡住北方的铁蹄,杀出关外,犁庭扫穴,为我汉家儿郎,重塑一个汉唐那般的赫赫雄风!”
这番话语,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在王师中的心上。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也变得急促。这何尝不是他午夜梦回,魂牵梦绕的那个华夏盛世!
他沉默了许久,消化着这巨大的震撼,最终,他站起身,对着林冲郑重一揖,问道:“我能做些什么?”
林冲看着他,缓缓吐出一个字:“等。”
王师中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林冲伸手指着漆黑的海平面尽头,那里,一线微弱的橘色霞光正顽强地从黑暗中透出。
“等天明。”林冲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王师中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心头壑然开朗。他笑了,笑意驱散了眉宇间长久不散的阴霾。他重新举起茶盏,与林冲的杯子再次相碰。
与瑞智之人交谈,便是如此畅快。温热的茶水滑入喉中,留下无穷的回甘。
那个在他弃辽投宋之后,无数个夜晚里反复折磨他的问题,此刻终于有了答案。他看清了宋的繁华,不过是一座创建在沙滩上的楼阁,外表诱人,内里却早已被蛀空,脆弱不堪。
这让他夜不能寐,常常从噩梦中惊醒。
他曾夜夜惊梦,梦见大宋被辽人所灭,自己一家沦为阶下囚,昔日那些留在辽地的汉人同僚,指着他的鼻子肆意嘲笑。
“那不是王师中么?你不是自诩忠于汉家正朔,嘲笑我等数典忘祖?你不是说大辽腐朽黑暗?现在,你的大宋呢?你的先祖呢?”
如今,在这崖顶,在这即将破晓的夜色里,他的心神终于冲破了那层桎梏,看到了一丝真正的光亮。
这华夏正统,谁说非要是赵家的宋。
他赵官家也是从后周柴家抢得的天下,那他林冲,凭什么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