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马车赶了过来。
孙立依旧用刀紧紧抵着王师中的脖子,厉声道:“让他们不许跟来!等我们到了安全的地方,自然会放你回来!”
王师中立刻对众人再次吼道:“都听见了没有!谁也不许跟来!出了事,你们谁担待得起?”
众厢军将校无语,只得齐齐抱拳应诺。
孙新跳上车辕,熟练地抄起缰绳。顾大嫂等人护着解家老夫妇也迅速上了车。王师中在乐和的“挟持”下,最后一个上了马车。
孙立自己则骑马断后,一行人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朝着洞开的城门疾驰而去。
果然,那些厢军没人敢追。有将校不放心,凑到王师中那亲信身边低声询问,被那亲信劈头盖脸一顿臭骂:“没听见相公是怎么吩咐的吗?万一相公有个三长两短,是你担待得起,还是我担待得起?”
这般喝骂下来,自然就再也没人敢提追击之事。
马车没入夜色,径直驶向登云山。
孙立将一行人引上登云山。
解珍、解宝一见到被搀扶落车的父母,再也抑制不住,扑上前去,一家四口抱头痛哭,压抑了许久的惊恐与委屈,尽数化作了滚烫的泪水。
待情绪稍定,兄弟二人便要对林冲及众人纳头便拜。众人七手八脚地将他们扶住,嘴上笑骂着,说这般见外,莫不是不认自家亲戚了。
解母受惊过度,身子虚弱,林冲见状,立刻让解珍陪着,去镇上寻大夫来诊治。他又安排人手,将解家四口安顿在早已备好的临时木屋内,一应所需,无不备齐。
安顿好一切,孙立才得了空,去请王师中下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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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却不落车,对孙立道:“麻烦安排一个僻静之所,我要单独见寨主”,孙立又找到林冲,便将方才那出“挟持”的始末,对林冲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最后言道:“王知州想要与哥哥在无人打扰处聊一聊那信中内容。”
林冲听罢,也不禁有些讶异,这位知州相公的胆识,着实超出了他的预料。
转念一想,便也明白了对方的顾虑。此事体大,确不宜人多眼杂。
林冲便让邹渊找一处僻静少风的地方。
临近黎明,也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刻。
登云山临海的一处断崖上,篝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深夜的寒意。火上温着一壶茶,沸水在壶中咕咕作响。
林冲与王师中对坐于火堆旁,沉默地注视着远处墨色的沧海,海浪拍打崖壁,涛声不绝。
茶香袅袅升起,林冲为王师中斟上一杯,率先打破了沉默:“王相公为何弃辽投宋?”
王师中双手捧着温热的茶盏,目光从翻涌的海面收回,声音里带着一丝沧桑:“我看到了辽国朝堂的腐朽,更看到了他们对治下汉人的残暴与压榨,那是一片沉沉的黑暗。”
“那大宋呢?”林冲追问。
王师中发出一声低沉的苦笑,摇了摇头:“有过之而无不及。”
“后悔了?”
王师中抬眼看着林冲,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听实话?”
“自然是实话。”
“悔不当初。”王师中吐出这四个字,眼中满是疲惫与失望。
“哈哈哈————”林冲朗声大笑,笑声在夜风中传出很远。
他举起茶盏,与王师中手中的杯子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我早该料到。一个决意弃暗投明之人,最深的绝望,莫过于发现自己所投奔的光明,不过是另一片伪装得更好的黑暗。”
王师中闻言,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颤。长久以来积郁于胸的孤独与苦闷,在这一刻竟仿佛找到了一个出口。
他看向林冲,问出了心中最大的那个疑惑:“你信中那句辽亡于外,宋亦然”,究竟是何道理?”
林冲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眼神变得锐利而深邃。指着大海对面:“辽东之地,有一群饿狼正在崛起。他们饮冰卧雪,磨利爪牙,只待时机成熟,便会扑向辽国这头病虎。”
王师中颇为意外地说道:“你是说女真人完颜氏?”
林冲眉头一跳,他哪里听过什么完颜氏,却也把这部落和姓氏全记在心里。
他并不知道,这一年,完颜阿骨打继任完颜部节度使,早已不服辽庭管束,于半年后,与辽萧嗣先、萧挞大战,又过半年,也就是1115年,完颜阿骨打正式称帝,创建金朝,定都会宁府。
王师中以为林冲知道完颜氏,便继续说道:“女真人有句话叫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其势凶猛,朝中诸公亦是束手无策。”
“那若是联女真灭辽呢?”王师中急切地提出那个诱人的可能,“女真人若真能灭辽,一南一北夹击辽国,宋借机收回幽云故地,光复汉家河山!”
林冲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与虎谋皮,焉有其理?一头猛虎,为何要与一只绵羊平分猎物?它只会连绵羊一并吞下。”
“这————”王师中彻底陷入了沉默,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林冲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将他一直刻意回避的那个最可怕的念头,血淋淋地劈开了摆在眼前。
其实林冲是以果导因,但在当世人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