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玖拾贰回 王师中(1 / 4)

两刻钟前,州衙后堂。

王师中焦躁地来回踱步,他派去的人已经去了三趟,却连傅彦州的影子都没见到。

正当他怒火中烧之时,一名亲兵快步入内:“启禀相公,孙提辖求见。

王师中颔首道:“请他进来。”

须顷,孙立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神色平静地对着王师中躬身抱拳道:“相公,有个济州的朋友,托我捎一封信给你。”

王师中疑色更浓,接过信,用指甲划开封口,抽出一张薄薄的信纸。

信上只有寥寥十几个字,和一个落款,字迹瘦硬,锋芒毕露。

“辽亡于外,宋亦然,王公信否?梁山寨主林冲。”

这短短的一行字,每一个字都化作千钧重锤,狠狠砸在王师中的心坎上,让他呼吸为之一滞。

当年,他毅然决然地抛弃在辽国的官位与前程,南归投宋,只因他看透了那个庞大帝国的根基早已被蛀空,复亡只在旦夕。可身边无一人相信,他的家人、

那些辽地的故旧同僚,全都当他是失心疯,背后嘲笑他是个看不清形势的蠢货。

他曾以为,回到这片汉家故土,便能找到真正的归宿,一展胸中所学。

然而,当他真正踏入这东京汴梁,亲眼目睹了这冠盖满京华的盛世景象后,那股初时的激动与欣喜,却在日复一日的观察中,渐渐冷却,最终化为刺骨的寒意。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烈火烹油、繁花似锦的表象之下,是何等的虚弱与空洞。也许只需一场战事,这看似拥兵两百万的大宋,便会如朽木般轰然倒塌。

这个判断,远比当初预言“辽亡”更让他心惊肉跳,也更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他不敢再对任何人说起,因为他已无处可去,身后再无退路。

总不能再拖家带口,如丧家之犬一般,南投大理,或是西附大夏不成?

此刻,看着这封信,他长久以来孤寂的心头,竟涌起一股难言的激荡。普天之下,终于不再是众人皆醉,唯我独醒了!

然而,当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林冲”那个刺眼的落款上时,胸中那股刚刚升腾而起的激荡,瞬间被一股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荒谬,继而是深切的悲凉。

宋辽满朝的王公贵胄,衮衮诸公,都沉醉在大船将沉前的笙歌艳舞之中,浑然不觉,反倒是一个朝廷重犯,一个啸聚山林的草寇,看透了这一切,提前下船了。

王师中缓缓将信纸对折,捏在指间,抬头看向依旧垂手侍立的孙立,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林寨主写这封信,所为何事?”

孙立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下一半。他不做丝毫隐瞒,将毛太公如何设计陷害,王孔目又如何滥用职权,将解家老夫妇打入大牢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说完,他再次深深躬身,言辞恳切:“乞请相公垂怜,放解家父母则个。”

王师中听完,却并未立刻表态,他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信纸,突然问出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梁山来了千人?”

孙立被这没头没脑的一问弄得有些发懵,他愣了一下,随即如实摇头道:“没有,只来了几十骑而已。”

“那为何要买那么多粮?”王师中的语气陡然转冷,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两道精光直射而出,要将孙立的五脏六腑都看个通透。

孙立感受到那股迫人的压力,心中有些踟躇,不知道该不该把实情全盘托出。

“怎么?不敢说?”王师中的声音又冷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莫非王孔目所言非虚,梁山当真来了千人之众,想要图谋我登州新打的秋粮?”

孙立听出他话中的试探与逼迫,心一横,牙一咬,决定和盘托出:“实不相瞒相公,梁山断无千人入境,只是————只是在登州本地,新募了千人。”

“募集千人作甚?”王师中追问,身体微微前倾,“要打登州城?”

“不是,”孙立的声音压得很低,“是制盐。”

“制盐?!”这两个字出口,王师中悚然一惊,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双目圆睁,死死地盯着孙立,“林冲要在登州制盐?他这是要挖我大宋的根基!”

孙立拱着手,深深低下头,一言不发。他知道,私盐之罪,与谋反无异。

“他人在哪?”王师中厉声追问。

孙立依旧沉默。

他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白胜那厮在牢里尚能为义气二字守口如瓶,他堂堂一个提辖,岂能反倒不如?

王师中看着孙立,发出一声冷笑。

正要再逼问,忽然听见州衙外传来一阵喧哗,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淅,夹杂着惊恐的叫嚷:“二龙山打进城了!”

王师中脸色骤变,厉声质问:“林冲进城了?”

孙立满脸狐疑与震惊,拱手如实答道:“启禀相公,林寨主并无入城的打算,莫非————是出了什么变故?”

话音未落,一名亲信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声音发颤:“相公!有三人劫狱,救走了两个犯人,现在已经被厢军围在了东街!”

孙立一听,忙追问道:“劫犯是什么情况?”

那亲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