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来,快!”
待笔墨取到,林冲寻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充作书案,就着月光,迅速写就一封信。他将信纸折好,递给孙立,神情严肃地交代道:“孙立兄弟,你即刻返回州城,将此信亲手交予那知州王师中。”
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另外,你需让你那小舅子乐和暗中照看一下解家二老周全。”
孙立接过信,心中却是掀起一阵波澜。他惊异地看了一眼林冲,这位哥哥怎地竟连自己那不成器、只在大牢里当个小牢子的小舅子乐和,都知晓得这般清清楚楚。
他压下心头的惊疑,并未多问,只将信揣入怀中,抱拳领命:“哥哥放心,孙立定不辱命!”
说罢,转身便朝着州城的方向急奔而去。
此时已是深夜,四门紧闭。孙立赶到城下,叫开城门。守城军官见是他这位本州提辖,不敢怠慢,验明正身后,连忙放下吊篮,将他接入城中。
登州府衙,后堂签押房内。
身为六案孔目的王正,此刻却全无半点官场中人的从容镇定。他双手负在身后,在不大的签押房内焦躁地来回渡步,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就在白日,他公器私用,派人去拿解珍、解宝,却只抓回了两个风烛残年的老家伙。
但随后在解家搜出的近千贯铜钱,却让王正的心沉了下去。
两个猎户,靠山吃山,怎可能存下这般巨款?
他脑中反复回响着小舅子毛仲义的哭诉一对方四人,要采买足够上千人吃用一个月的粮草!
千人————粮草————近贯的钱————
这几个词串在一起,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推测浮出水面:解珍、解宝这两个猎户,怕是已经落草为寇,而且是投了一伙大寇!
一支近千人的悍匪就盘踞在登州左近!
王正想到此节,脸上血色褪尽,煞白一片。这已不是他那个蠢货岳丈贪小便宜的家事,而是足以震动整个登州的泼天大事!
他立刻唤来还想掇着报复的毛仲义,厉声命他即刻出城,将一家老小全部接到城中宅子里避祸。
毛仲义起初还不以为然,觉得姐夫小题大做,为两个穷猎户至于这般阵仗?
可见到王正那张白得吓人的脸,和从未有过的严厉眼神,他那点不忿也化为了恐惧,不敢多言半句,连滚带爬地出城接人去了。
王正随即又亲自带人,扑向城外十里牌的孙新夫妇开的酒店,结果没有抓到人,搜查一番,同样发现了千贯铜钱。
趁着城门还未关闭,王正急急赶回城中,连官服都来不及整理,便一路小跑,直冲知州王师中的后衙。
“知州相公!大事不好!”王正一进门,便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王师中正在灯下看一份文书,被他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吓了一跳,眉头紧锁,沉声问道:“何事惊慌?”
王正喘着粗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当然,他极有分寸地隐去了毛太公以陈换新、意图欺诈的龊事,只说是那伙人采买粮食时,因价格未谈妥,与庄客起了冲突,出手伤人后离去。
自家岳丈觉得对方来路蹊跷,购买的量又实在太大,不敢隐瞒,这才报官。
他着重强调了从解家搜出的巨款,以及对方采买千人粮草的规模,最后颤声道:“相公,下官斗胆猜测,这登云山左近,怕是藏了一支千人规模的悍匪啊!”
王师中“啪”地一声将手中笔拍在案上,霍然起身,脸上怒气勃发:“登州境内,怎地又来了这等贼寇!来人!”
门外亲随应声而入。
“立刻去请兵马都监过来议事!”
待亲随匆匆离去,王师中馀怒未消,在堂内踱了几步,又看向王正:“你抓了那解氏兄弟的父母?”
王正躬身道:“正是。下官正想再去牢里审问一番,或能从那两个老家伙嘴里,再挖出些有用的消息来。”
王师中此刻心烦意乱,只想尽快与都监商议剿匪事宜,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去罢!”
王正躬身一揖,退出了后堂。
他擦了把额头的冷汗,眼神变得阴狠起来,必须从解家二老口中撬出那伙贼人的虚实。
州城大牢内,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烂与秽物混合的恶臭。
王正掩着鼻子,径直走到牢房深处。牢头包节级正坐在一张破桌旁,一口猪头肉,一口浑浊的土酒,吃得有滋有味。
“包节级,倒是清闲!”王正走上前,一把夺过包节级的酒碗,狠狠泼在地上。
包节级正吃得兴起,被人搅了兴致,脸上刚要发作,一见来人是王正,那点不快立刻变成了谄媚的笑容,连忙从油腻的座位上站起身,搓着手道:“哎哟,是王孔目!甚么风把官人给吹来了?”
王正懒得与他废话,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间牢房,冷声道:“少说废话!方才送进来的那对老夫妇,给我好生拷问!务必问出他们那两个儿子投了哪路贼人,山头在何处,有多少人马!”
包节级一听,三角眼滴溜溜一转,凑过来压低声音,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