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病尉迟(1 / 4)

孙立双目倏然圆睁,眼中满是诧异:“师兄————何以在此?”

这人正是栾廷玉。他与孙立,同拜于少林高僧谭正芳门下。

想当年,谭正芳已年过七旬,本已封棍收山,不愿再收弟子。却无意中得见栾廷玉与孙立二人,爱其筋骨,更喜其勤勉坚韧的品性,终是破了誓言,收为关门弟子,将一身所学倾囊相授。

如今,谭师早已作古多年,门下弟子星散,大多在宋英宗一朝崭露头角,而后便烟没于岁月尘埃之中,不知所踪。这江湖尚有一人名望犹胜,此人曾得谭师点拨两载,后来成了中原有名的教师,一代宗师,人称“铁臂膀”周侗正是。

这些都是题外之话,暂且不提。

此刻,栾廷玉心中掀起的波澜,不比孙立稍弱。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家哥哥如何知道几百里之外的登州,藏着自己这么一位师弟?再回想此行种种,哥哥点将自己随行,还真的一步步皆在哥哥盘算之内。

心中不由庆幸,这般神鬼莫测的人物是自家哥哥,而非对头。

栾廷玉敛去心中波澜,嘴角重新挂上那副温和的笑,打破了这片沉寂:“师弟,一别经年,功夫可曾落下了?”

一声“师弟”,将孙立的思绪拉回了少年时代。

山间晨雾,寺内钟声,师父的严厉喝斥,师兄弟二人汗湿衣衫的对练————

幕幕,一桩桩,恍如昨日。

他眼中的惊愕褪去,化为一丝暖意,拱手笑道:“小弟一日也不敢懈迨。”

“那便好。”栾廷玉手腕一翻,做了个“请”的手势,目光灼灼。

孙立心中了然,颔首示意。

二人一前一后,步入院中。各自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根白蜡木杆棒,在庭院中央站定。没有多馀的言语,只是目光相交,彼此一拱手。

棍影一错,二人便战在一处。两人使的是同门棍法,招式大开大合,气势刚猛,两根白蜡杆棒却走得是巧宗路数。

棍梢相触,并非硬碰,只听“啪”的一声轻响便各自荡开,如同蜻蜓点水。

孙立一招“疯魔”,棍起如山崩,栾廷玉却不招不架,只将棍尾轻轻一拨,便将那雷霆万钧之力引向空处。

栾廷玉回敬一记“搜林”,棍出如毒蛇吐信,直刺孙立面门,孙立却似早有预料,头也不偏,手中杆棒一抖,棍身便如生出无数手臂,精准地缠住对方棍头。

二人你来我往,棍法盘旋飞舞,两团黄雾滚滚,却始终未闻半点木棒相磕的重响。

每一招递出,都恰好被对方的后着克制;每一次守御,都仿佛提前洞悉了敌方的先机。

百十回合拆解下来,竟是毫厘不差,平分秋色。

一旁众人只看得眼花缭乱,只见两条身影在场中盘旋飞舞,两根木棒化作了两团黄雾。

山士奇更是看得双眼发直,他本以为自己的棍法除师父之外,已是天下无敌,此刻见了二人对拆,才知天外有天。

他看得入神,两只手也没闲着,在身前比比划划,竟是临场学了起来。

林冲负手站在廊下,静静地看着场中。

他的目光却越过激斗的二人,落在了孙立身上。

他想起上一世,祝家庄那一夜,孙立正是用这身同门功夫,从背后偷袭了毫无防备的栾廷玉。

虽是立了功,却也失了梁山最看重的信义。以至于后来在梁山上,他始终被一层无形的隔阂排挤在外,即便武艺高强,也只坐到第三十九位,当一个马军小彪将。

甚至连猎户出身的解珍、解宝兄弟,都排在他前面,入了天罡之列。

在林冲看来,孙立此人,天生凉薄。

他在登州当提辖,手握兵权,却对在底层挣扎的亲弟孙新不闻不问,为纳投名状,又能毫不尤豫地对同门师兄下杀手,后来征讨方腊,梁山好汉十损七八,他却能保全自身,全身而退。

场中情势再变,二人已经拆解了百十回合,棍法从刚猛转为绵密,招式越发精巧。

栾廷玉一棍点向孙立前胸,孙立拧腰回身,棍随身走,如同毒蛇出洞,反刺栾廷玉胁下。

一攻一守,一招一式,皆是严丝合缝,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终于,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嚓”爆响,两根坚韧的白蜡木杆棒再也承受不住连绵不断地发力,木棍未碰在一起,竟同时从中爆裂,化作无数碎屑,漫天飞散。

这场棋逢对手的比试,才算告一段落。

二人收势而立,相视一眼,便齐齐发出畅快的大笑。

“师兄,你的功夫越发精进了!”孙立由衷赞道。

“师弟,你果然也没懈迨。”栾廷玉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引荐道,“来,我为你介绍,这位便是我家哥哥。”

孙立的比试时全神贯注,直到此刻,才注意到庭院中还有他人。

他顺着栾廷玉的手势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悟的汉子正含笑看着自己。

那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再联想到师兄的称呼和院中这些人的动向,一个名震天下的名字瞬间跃入脑海。

孙立心中一凛,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几步,深深一揖:“敢问可是大闹东京的林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