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是被乡野间百姓们的热浪一路推回来的。
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被簇拥着向前挪动。一张张被风吹日晒得黝黑的脸庞上,此刻全是毫无保留的激动与真诚。
更多的人则是围在四周,七嘴八舌地,争先恐后地向他诉说着梁山泊如今的新鲜事。
“林大王,你可不知!那呼延大王,端的个好官!不,比那青天大老爷还好!断事公允,从不偏私!”一个老汉挤到前面,唾沫横飞,满脸的兴奋。
“还有那位蒙面的女大王,乖乖,真是个嫉恶如仇的活菩萨!邻村的南霸天横行乡里,被她晓得,领着人就把那厮并他手下的一众泼皮,都砍了脑袋!”
“是哩!杜迁、宋万两位头领也常下山来采买,给钱最是爽利,从不短少。
俺家那口子都念叨着,要多养几头猪,专等着卖给梁山的好汉们!”
水泊里的渔家也凑趣道:“梁山泊如今让咱们进去打鱼,打上来的鱼,梁山全收了,价钱公道,再不用受渔霸的气!”
一片嘈杂的赞扬声中,一个词钻进林冲的耳朵。
“————那些躲在村里的泼皮无赖,一个都跑不掉,全被白日猫”给揪了出来!”
林冲一懵,停下脚步,转身向说话那人问道:“白日猫?”
那人见林冲问话,更是来劲,挺着胸膛大声道:“回林大王,是山上的白胜好汉!他身手好生了得,专拿那些偷鸡摸狗的贼厮,一双眼尖得紧,乡亲们都说,他活脱脱就是一只专在白日里捉老鼠的猫,便送了他这个浑号!”
林冲听罢,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
白日鼠,白日猫————一字之差,却是黑白之别。他心中哂然,这一世,当真处处皆是新景。
卞祥、山士奇二人牵着马,紧紧尾随林冲后面,看着被百姓们奉若神明的林冲,神色各异。
卞祥眼神深邃,看着这番景象,陷入了沉思。
山士奇则是一脸的与有荣焉,他压低声音,难掩自豪地对卞祥说:“怪不得师兄常说,师父的本事,枪棒上只是表层,这运筹惟幄、治理地方的手段,才是通天的能耐。”
卞祥闻言,眼皮都未抬一下,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学不会。”
山士奇一噎,脖子顿时梗得通红:“凭甚么我学不会?”
卞祥只是淡淡地道:“你没长那脑子。”
山士奇:“你————”
说话间,一行人已到了李家道口。
水泊渡口前,晁盖、呼延灼、扈三娘、李应等一众梁山头领早已在此翘首以盼,个个脸上都带着急切与喜悦。
远远望见林冲在人群簇拥下出现,众人精神一振,待他走近,晁盖当先一步,众人齐齐躬身,声若洪钟:“我等参见哥哥!”
林冲上前,先是对晁盖、呼延灼重重一抱,又拍了拍扈三娘的肩膀,再与阮氏三雄,杜迁、宋万等人捶胸示意,兄弟重逢,场面热烈非凡。
他随即转身,将身后的卞祥、山士奇拉到身前,为众人引荐,又是一番见礼寒喧,好不热闹。
林冲最后转向依依不舍的百姓,拱手作别,这才在众兄弟的簇拥下,登船向聚义厅而去。
忠义堂上,大排筵宴,众好汉开怀畅饮。
晁盖领着一个中年文士打扮的人走到林冲面前,介绍道:“哥哥,这位便是神医安道全。”
安道全上前,对林冲深深一揖,言辞恳切:“实不相瞒,安某上山之前只想见见到底何人,能让晁天王这般不畏生死。今日得见众民拥戴哥哥之景,方知哥哥不仅是众好汉的兄长,更是这万千百姓的依靠。安道全,愿附骥尾,为哥哥效犬马之劳!”
说罢,他便要纳头叩拜。
“安神医万万不可!”林冲眼疾手快,一把他托住,“有神医上山,是我梁山全体兄弟的福气啊!”
安道全执意拜下:“哥哥,怎能厚此薄彼?他人都拜了,却不许我拜。”
林冲无奈,只得等安道全拜完,才急急将他扶起。
安道全起身,手指顺势搭在了林冲的手腕上,凝神号起脉来。
林冲一愣,堂上的喧闹声也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安道全那张专注的脸上,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片刻之后,安道全松开手,眉头却锁了起来,他反复端详着林冲的气色,奇道:“怪哉。哥哥脉象沉稳如山,气血充盈似海,分明是龙精虎猛之相,怎地————至今膝下无子?”
“这————这个————”林冲何曾当众被问过这等私密之事,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张口结舌,不知如何回应。
众人见一向镇定、算无遗策的哥哥露出这般窘迫模样,都觉得新鲜有趣,顿时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声。。
人群中的扈三娘只觉得两颊滚烫,心头乱跳,下意识地抬手在脸颊边扇着风,不敢去看林冲。
晁盖笑着解围,又拉过一老一少两人,对林冲道:“哥哥,再给你介绍这父子俩。”
林冲定睛看去,脑中一阵恍惚。
他看着那个年长的汉子,下意识地就将其认作了上一世的“活闪婆”王定六,但随即发觉年岁不对,目光再转向旁边那个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