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干脆利落地起身,对着兀自震惊的二人抱拳告辞。这两位都是主意大之人,绝不是能被三言两语给赚上梁山的,说多了反而不美,不若留下几分韵味,让他们自行思量。
闻焕章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神里满是探究与不解。
而萧嘉穗,则彻底陷入了巨大的惊愕之中,他挺直的脊背有些僵硬,目光直直地盯着林冲离去的方向,久久无法收回。
这番境遇,实在超出了他的常理揣度。他萧嘉穗自诩隐士,平日里深入简出,这世上知得他名讳的本就不多,况且还知道他面貌的人更是屈指可数。
可这林冲,是如何一眼就认出了自己?
萧嘉穗仔细回想,林冲方才的眼神,在自己脸上一扫而过,喊出“萧嘉穗”三字时,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
这绝非是听过名字那么简单,而是真真切切地识得他这张脸。
但这又怎么可能?他搜遍自己的记忆,也想不起在何处曾与这位名动天下的豹子头打过照面。
一种被人全然看透的感觉,让他后心窜起一股寒意,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地射向闻焕章:“闻焕兄,这是你与林教头设下的局?
”
除了这个解释,他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闻焕章脸上满是苦笑,连连摇头:“萧兄何出此言?我亦是今日才第一次得见林教头真容,如何与他串谋?”
基于多年对挚友的洞悉,萧嘉穗最终选择相信闻焕章。
“那这就奇了————”萧嘉穗烦躁地敲了敲自己的脑壳,眉头紧锁,“闻焕兄,看来你我二人,必须得去一趟那京东东、西两路了。我对那林冲其人及其所干之事满是好奇,若不解开此中谜团,恐怕要成我之心魔。”
闻焕章并未立刻应声,他捻着胡须,在庭院中缓缓踱步,脸上的凝重之色反而更深了。
他知萧嘉穗的性子,这是个无视功名利禄之人,却是个好胜心极重之人。
刚刚林冲道出他的名讳,又说了还有第四条路,岂不是说林冲在谋略方面,高于他二人,这无疑激起萧嘉穗比斗之心。
他没有立刻回答,手捻着颔下胡须,目光深沉,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庭院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好,我闻焕章一生钻研谋略,就好解天下难局。今日这盘棋,我若不亲自下场,恐怕会抱憾终身。你我,便去走这一遭。”
决定既已做出,二人心中再无纠结,只觉一股豪气油然而生。
他们当即便开始收拾行囊细软,准备妥当,只待翌日天明,便启程前往济州,去亲眼看一看,林冲究竟布下了何等阵势。
另一头,林冲并未立刻离开东京地界,而是在城外一处客栈逗留了数日。
他让曹正按照事先约定的暗号,将那些先前散入城中各处、各自为战的梁山细作,全部召集到了城外。
月夜之下,十几个汉子借着夜色掩护,从不同方向赶来。当他们看清站在院中央那道挺拔的身影时,一个个都愣住了。
“是————是林教头!”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这十几个在东京城内潜伏、每日活得浑浑噩哥的喽罗,瞬间红了眼框,几个性情脆弱的,竟当场“噗通”跪倒在地,压抑着声音痛哭起来。
他们本以为自己是山寨撒出去的石子,沉入这东京城的茫茫人海,便再也无人问津,早已做好了曝尸街头的准备。万万没想到,那高高在上的山寨之主,竟会亲身犯险,来这东京城里寻他们!
林冲看着这些面带风霜、眼神却依旧精悍的汉子,心中也是感慨。他上前一一将他们扶起,沉声道:“都是自家兄弟,快快请起。你们在东京城内受苦了。”
一句“受苦了”,让这群汉子哭得更凶。
林冲没有多言,只是命人摆开酒肉,与他们痛痛快快地吃了一顿团圆饭。
酒过三巡,他当众宣布,任命曹正为东京众细作的总头领,并在内城寻一处合适的地点,开一家大酒楼作为幌子,统筹所有在京事宜。
众喽罗一听,脸上顿时放出光彩。他们终于有了首领,再不是一盘散沙,一个个精神斗擞,立刻起身,齐齐对着曹正行礼:“我等谨遵寨主号令,参见曹头领!”
曹正站在林冲身侧,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他这身本事,说好听是均衡,说难听就是平庸。
论武力,在梁山只能算中下游;论机智,比不得朱贵那般玲胧;论智谋,更是差了吴用不止一筹;论言谈交际,也不如朱富那般熟络。
在山上,似乎只能干屠宰的老本行,做个杀猪宰牛的总领。
林冲之所以选他,正是看中曹正的四平八稳。上一世献计取二龙山,这一世留下田豹活口,此人行事虽不突进,却处处透着稳妥。这东京城鱼龙混杂,非他坐镇不可。
曹正对着众人抱拳,又对着林冲深深一揖:“师父信赖,曹正万死不辞!”
林冲欣慰地点点头,又从行囊中取走一包金,交到曹正手中:“这是行事的本钱,务必将摊子铺开。人手若是不够,可自行在本地招募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