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领诏书(2 / 3)

这才猛地一拍额头,恍然大悟地笑道:“瞧我,一激动,竟把正事给忘了!”

说罢,他郑重地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绫诏书,小心翼翼地展开,清了清嗓子,声震屋瓦地高喝道:“蒲东巡检关胜听旨!堂下诸人,一并跪领圣恩!”

郝思文闻言,不敢怠慢,连忙整理衣袍,当先跪了下去。

可他等了半天,却不见身旁的关胜有动静,诧异地抬头望去,只见关胜如一尊雕塑般立在原地,纹丝未动。

郝思文心中一急,伸手扯了扯他的袍角,低声道:“关胜,快下跪啊!”

宣赞也皱起了眉头,望向关胜以及他身后那群同样站得笔直的汉子,沉声道:“此乃朝廷礼法,关乎君臣大义,可大可小,还望关巡检莫要让小弟难做。”

关胜没有理会他们,再次将目光投向了廊下的林冲,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

宣赞心生疑窦,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正对上那豹头环眼汉子含笑的目光。

直到此刻,宣赞才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那汉子的笑容明明温和,却让他从心底里升起一股寒意。他喉结滚动,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试探着问道:“还未请教这位好汉高姓大名?”

那汉子缓缓从廊柱的阴影中走出,阳光照亮他深刻的轮廓,脸上的笑容不变:“在下,便是你口中那个大贼”,梁山泊主,林冲。”

“轰”的一声,宣赞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双目圆睁,双腿一个跟跄,险些跌倒。

他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这个名字,如同九天惊雷,在他耳边炸响。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水泊梁山吗?

此刻林冲身后那群人也收起了笑容,目光如刀,冷冷地锁定了他和郝思文。

宣赞这才明白,自己,竟一头扎进了梁山窝,还妄想着在这里宣旨诏关胜前去剿灭梁山!

此刻他有种很强烈的不真实感。

宣赞掐了掐自己的大腿,这才确定并不是噩梦,而是现实!

郝思文同样惊得从地上一跃而起,骇然转身,望向关胜身后那群人。

只见满院子的汉子,皆是一副似笑非笑的古怪表情,那眼神里有戏谑,有同情,更多的却是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关————关胜————”郝思文的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竟投了贼?”

关胜目光坦然,昂首挺胸,朗声道:“郝贤弟此言差矣!吾非投贼,乃追随哥哥,共举大义,替天行道!”

听闻此言,宣赞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空,他颓然坐倒在椅上,双目失神,心中翻江倒海,思绪万千。

呼延灼好歹与梁山连番大战后方才归降。

你关胜倒好,连仗都未打,竟直接从了贼!

不对————他猛地摇头,这并非关键。关键是,林冲为何会在此处?他又是如何得知朝廷要招揽关胜的?

难道朝中有他的内应?宣赞想起太尉被杀一事,朝中便有人私下议论童枢密,莫非————

可转念一想,又觉不对。自己领了旨,便马不停蹄赶来,日夜兼程。林冲从梁山出发比自己至少多三天路程,又如何能先自己一步?

难不成他有未下先知之能?这念头太过荒诞,连他自己都不信。

宣赞嘴里泛起一阵苦涩。如今思量这些,又有何用?自己以身家性命作保,举荐了关胜,如今关胜“投贼”,自己这条小命,怕是也保不住了。

他抬眼望去,看向林冲身后那些面带微笑的军汉,那笑容背后,是毫不掩饰的森然杀意。

这一刻,他全悟了。

为何满朝公卿,无一人敢举荐将帅。

想那呼延灼,堂堂汝宁郡都统制,开国名将之后,官拜从二品,手握重兵,尚且连败三阵,最终俯首归降。

这说明什么?说明在那些相公们眼中,征讨梁山,难度太高,为这事于己实在不划算。

而自己呢?不过区区一个步司衙门防御使保义郎,五品京官,放在外面算个人物,在东京又算个什么。

竟敢在太师、枢密面前夸下海口,竟觉得满朝文武皆是庸碌之辈,唯独自己独具慧眼?!

他想起了蔡京那张老谋深算的脸,看懂了童贯那看似赞许实则疏离的眼神,以及一众公卿那一脸笑容。

他们这是乐得将自己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丑推出来,当一个替死鬼!

宣赞脸上浮现一抹惨笑,望向关胜,声音嘶哑:“关将军————你————你可将我害苦了!”

关胜脸上闪过一丝愧色,拱手长揖道:“宣赞兄弟,此事确乎始料未及。然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当今朝堂,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早已烂至根髓。

吾宁随兄长,为天下苍生杀出一个清平世界,亦不愿在那腐臭泥潭中苟且偷生!

蒙兄弟错爱举荐,关某心中有愧,实是抱歉!”

“那我怎么办?”宣赞眼中满是绝望,“我已拿身家性命为你担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