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入一片粘稠,田虎停了下来。
他翻身下马,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混着泥土的腥味,蛮横地钻入鼻腔,让他胃里一阵翻腾,眼睛也变得赤红。
二弟不久才带走这支马军,此刻却成了一地铺陈的尸骸。
死状凄惨,显然经历过一场毫无还手之力的屠杀。
那十几个侥幸逃走的喽罗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地描述着对方的制式铠甲和干净利落的战法。
钮文忠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字:“是官军————是威胜军的人————”
威胜军。
田虎瞬间联想到了刚刚收到的那封来自威胜军的警告信。当时还嘲笑对方就是想当然的文官,如今再看信上的每一个字,此刻都化作了无声的嘲讽。
他慢慢攥紧了拳头,胸膛里,早已被一股狂暴的怒火点燃,火焰顺着血液一路烧上头顶。
原本盘算着再积蓄力量,明年再起事,但没想到对方竟然先行下手,而且手段如此狠辣。
这是在逼他立刻就造反!
“二哥!”
一声凄厉的哭喊将田虎的视线拉了过去。三弟田彪正跪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田豹四肢呈诡异角度的尸体。
田彪一边徒劳地试图擦去田豹脸上的血污,一边声嘶力竭地咆哮:“是谁!
究竟是谁干的!我要把他剁碎了喂狗!”
田虎的眼睛一瞬间变得血红。他目光死死钉在田豹那只圆睁的、充满不甘与惊愕的眼睛上。
“传我将令!”田虎的声音嘶哑得如同两块砂石在摩擦,“尽起山寨所有兵马,目标威胜军!我要用那知军的头,来祭我二弟!”
“大哥,不可!”钮文忠大惊失色,连忙上前一步,拱手急谏,“咱们尚未准备妥当,此时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还请三思啊!”
田虎猛地转过头,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钮文忠,那眼神让后者把剩下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三思?”田虎的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一把推开钮文忠,指着怀中兄弟的尸体,声音陡然拔高,“我二弟死不暝目,你让我三思?还准备什么?现在就去告诉所有人,谁能取下那知军的狗头,我赏他白金千两!”
林冲一行人翻过绵山,次日抵达沁县。
此地乃为军州治所,名曰威胜,常被人称为威胜军或威胜州,下辖沁县、沁源县、武乡县。
这个地方林冲很熟悉,乃是田虎起兵之地,田虎再以此为根基,侵占整个山西,最后其残馀力量也被剿灭于此。
不远处的威胜城,乃是军事重镇,城高河深,真不知当初田虎是如何破城的。
一行人又一路打听,山家在何处。
提起山家,路人无不指向城东的一处大庄子。
一个卖炊饼的老汉,一边给他们指路,一边压低了声音,好心提醒:“几位客官,你们也是去应聘那枪棒教师的?可得掂量掂量。山家那位大郎,脾气爆得
很,前头去了好几个,都被他打断了腿,抬着出来的。”
徐宁闻言,非但不惧,反倒被激起了好胜心,对林冲笑道:“哥哥,这汉子倒有几分意思,我也想会会,看他能否打断我的腿。”
林冲瞥了他一眼,念及上一世自己与山士奇在壶关大战五十回合不分胜负,眼神里便多了些莫测的笑意:“徐宁兄弟,我劝你还是莫要轻易尝试。你的枪法虽然精妙,但此人走的是刚猛路数,与他硬碰硬,怕是要吃亏。”
“怎会?”徐宁哪里肯服,他的枪法可是祖传的绝学,向来是无往不利。
林冲笑道:“待会儿我与他交手,你便知分晓。”
徐宁、关胜、曹正闻言,心中都有些痒痒,不免期待起来。
关胜抚着长髯,一双丹凤眼凝视着林冲,颇为好奇地问道:“敢问兄长,何以知晓此地竟藏着这等人物?”
林冲只是笑了笑,并不作答。一旁的徐宁替他说道:“关胜兄弟,你有所不知。我家哥哥腹中,藏着一部天下好汉的谱牒。你日后处久了,自然就明白了。”
关胜狐疑地看了眼林冲,显然不太相信。
山家庄园外。
庄丁听闻他们是来应聘教师的,脸上露出一丝同情又夹杂着看好戏的神情,快步进去通禀。
四人被领进宽阔的演武场。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正赤着上身,挥舞着一根碗口粗的浑铁棍。他身上的肌肉虬结贲张,随着棍势的舞动,背上、臂上的肌肉块如活物般滚动,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呼!
铁棍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猛地砸在场中的一块大青石上。
“砰”的一声闷响,坚硬的青石应声开裂,碎石四溅。
青年正是山士奇。他听到庄丁的禀报,头也不回,口中发出一声冷哼:“又来了几个要钱不要命的!”声音里满是不耐与轻篾。
他依旧自顾自地舞着铁棍,只用眼角馀光扫了他们一眼,动作丝毫不停,傲慢地问道:“哪个是来送死的?”
林冲上前一步,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你就是这般对待师父的?”
山士奇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他将沉重的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