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回 扈三娘(五千字大章)(3 / 4)

天一色,芦苇浩荡,偶有水鸟掠过,带起一圈圈涟漪。这般开阔雄浑的景致,让她陶醉其中。

祝彪看着扈三娘被风勾勒出的窈窕身姿,喉头动了动,又凑上前去,没话找话:“三娘,你莫被这水泊的景致骗了。我跟你说,但凡这种啸聚山林的贼窝,比你想象的恐怖。”

扈三娘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探寻:“你去过强盗窝?”

祝彪见她搭话,顿时来了精神,侃侃而谈:“早年随大哥去过一个山寨,那地方,啧啧……寨门口的木桩上,就挂着风干的人头,眼珠子都被乌鸦啄空了。林子里更是没法下脚,遍地都是屎尿,那股冲鼻的臭气,隔着几里地都能闻见。至于寨子里的女人?多半是掳上山的,一个个衣不蔽体,眼神都麻木了。甚么大碗喝酒、大块吃肉,那是头领的享受,底下的小喽罗,哪个不是面黄肌瘦?还听说有些没人性的山寨,为了省粮食,会拿过往的客商做人肉脯……”

扈三娘听得一阵反胃,她下意识地看向李应和栾廷玉,想从他们脸上寻求一丝否定。

然而,二人不置可否的点了点,李应道:“祝家三郎说的,虽有些夸大,却也是实情。这次让你来,也是想让你见见外面世道,不是哪里都象独龙岗那般太平。”

扈三娘心中一沉,那片刚刚被水泊荡开的晴空,瞬间又布满了阴云。

船靠岸,早有林冲、吴用、晁盖、鲁智深等一众头领在关前相迎。

扈三娘抬眼望去,只见为首的林冲气度沉稳,渊渟岳峙;身旁的吴用一袭文士长衫,目光清亮,含笑而立;晁盖面容刚毅,不怒自威;鲁智深更是身形魁悟,自有一股凛然之气。一众头领虽装束各异,却无一人有祝彪口中那种猥琐粗鄙之态,反而个个精神饱满,气宇轩昂。

一番寒喧后,众人被迎入聚义厅。厅内早已备下酒宴,李应、栾廷玉等人与梁山头领推杯换盏,言谈甚欢。

扈三娘不喜这种应酬场合,便以自己乃是女流不便为由,向林冲告了罪。

吴用笑道:“扈小姐请自便,山上各处都可去得。若有不解之处,随便寻个兄弟问话便是。”

祝彪见状,立刻起身想要陪同,却被扈三娘一个清冷的眼神制止了。他只得讪讪地坐下,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聊以解气。

扈三娘便随着那些工匠,手持图纸的副本,开始在山间各处勘查。工匠们一边测量,一边啧啧称奇,都说这图纸的设计者,考虑得甚是长远,竟将山水地利利用到了这般极致。

一路行来,山路皆由青石板铺就,干净整洁,道旁房舍俨然,并无祝彪所言的污秽景象,空气中只有淡淡的草木清香和水汽。

到了午饭时分,工匠们各自寻了石块坐下,从怀中摸出干硬的炊饼,准备将就一餐。有人见扈三娘两手空空,便要将自己的饼分她一半。

扈三娘正推辞间,忽闻一阵吆喝,只见几个梁山小喽罗抬着数个大木桶走来:“师傅们,莫吃自己的干粮了!寨主吩咐了,管饱!”

木桶盖子一掀,浓郁的肉香混合着米饭的香气扑鼻而来。桶里是白花花的米饭,菜桶里则是红烧肉,还有一桶冒着热气的青菜豆腐汤。

工匠们看得眼睛都直了,纷纷涌上前去。

扈三娘看着那色泽红亮、肥瘦相间的肉块,也有些食指大动。这伙食,比她平日在庄子里吃的还好。她只当是梁山为款待工匠,特意做的。

谁知一名盛饭的小喽罗笑道:“姑娘可是奇怪我等伙食太好?这便是我们平日的吃食,操练起来费力气,不多吃些肉,如何扛得住。”

工匠们早已人手一个大碗,满满的饭上堆着小山似的肉块,一个个埋头大嚼,吃得满嘴流油。

扈三娘看着那红亮的肉块,脑中却不合时宜地闪过祝彪那句“人肉脯”的话。她胃里一阵翻涌,话已脱口而出:“这……这莫不是人肉?”

话音刚落,周围瞬间一静。几个正狼吞虎咽的工匠吓得停下筷子,惊疑不定地看着碗里的肉。

那掌勺的伙夫闻言,脸色“唰”地沉了下来,将大勺在桶沿上重重一敲,怒视着扈三娘,用勺子朝山下某个方向一指。

扈三娘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片开阔的山坳里,用栅栏围着大片的局域,里面黑压压一片,全是猪牛羊,还有成群的鸡鸭在啄食。一个伙夫大声道:“姑娘可看清楚了?那可是人!等日后猪圈羊圈建好,还能养得更多更肥!甚么人肉,俺们梁山好汉,还不屑吃那等腌臜东西!”

扈三娘一张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忙起身,对着那伙夫连连作揖:“是小女子无知,胡言乱语,还请大哥莫要见怪。”

那伙夫馀怒未消,冷哼一声,将勺子扔回桶里,对工匠们道:“诸位兄弟,吃完将碗筷放回桶里便是,自有人收拾!”说罢,便与同伴抬着桶,骂骂咧咧地往校场方向去了。

工匠们见状,也不敢多言,只闷头吃饭。扈三娘自觉无趣,也没了胃口,便独自一人,顺着山间石径信步走去。

山寨极大,一路上竟无人盘问阻拦。她本以为会看到一个混乱肮脏的贼窝,可眼前所见,却处处透着一股井然有序的活力。石板路四通八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