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宁只觉得一股热血“轰”地一下冲上头顶,他先是懊恼,随即又涌起一股哭笑不得的荒谬感。
这个林冲,当真是好胆魄,好心思!自己还在为他捏一把汗,他不但金蝉脱壳,甚至还有闲心给自己递来这么一张“催命符”。
但不管怎么说,这次真是被他给害惨了,好端端的御前金枪班教师当不得,却要远遁江湖落草去了。
“官人,这……”夫人见他神色变幻,忍不住急声询问。
“收拾东西。”徐宁将纸条在烛火上引燃,看着它化为一缕青烟,声音压得极低,“把家中值钱的细软、金银都收拾起来,天亮之后,立马出城。”
“出城?要去哪?发生了什么?”夫人大惊失色。
“别问!”徐宁的目光落在房梁上挂着的那幅雁翎圈金甲,眼中神色复杂难明。
当夜,徐宁府上灯火通明,次日天还未亮,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尔玛车便从后门悄然驶出,混在赶早出城的人流中,朝着东方,疾驰而去。
…………
三日后,汝南郡王府的人疯了似的冲进开封府,报官说郡王已失踪三日。
府尹不敢怠慢,很快就查到了樊楼,搜查的重点,自然是李师师那座雅致的独立小院。结果发现,李师师、李妈妈和丫鬟也一同失踪了。
府尹的心猛地一沉,手一挥,喝道:“给本官仔细搜!连地砖都给我撬开看看!”
很快,一名差役在后院一处偏僻的角落,发现了一块被巨石压住的地窖木板。众人合力将巨石挪开,撬开木板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混合着淫靡与腐朽的气息,如同一头无形的怪兽,猛地从洞口冲出,熏得众人连连后退,不住干呕。
几名胆大的差役强忍着恶心,举着火把探下地窖。火光摇曳,照亮了地狱般的景象。
角落里,汝南郡王赵仲御蜷缩成一团,浑身污秽不堪,身上那件华贵的王袍早已被撕得粉碎,他双目紧闭,面如腊纸,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而在他身旁,赫然躺着一具赤裸的女尸,正是失踪的李妈妈。她死状极其凄惨,双眼暴突,面容因极度的恐惧与痛苦而扭曲,仿佛临死前见到了世间最可怖的景象。
此外,还有两具被一刀致命的护卫尸体。
顺着这条线索,开封府的调查势如破竹。很快便查到了旧曹门郡王府马车携李师师出城之事。再往深处一查,那日负责辨认林冲的金枪班教师徐宁,竟也举家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的线索,最终都如百川归海,指向了同一个人——林冲!
没两日,赵仲御在王府的病榻上,便在无尽的惊恐与羞辱中一命呜呼。
消息传入宫中,朝堂之上,一片震惊。
文武百官,无不骇然。一个林冲,先是刀劈高俅,如今又将一位郡王折磨致死,甚至还拐走了全京城权贵都颇为青睐的李师师,这……这简直是不当人子,没有天理!
龙椅之上,赵佶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抓起案上的一方端砚,狠狠砸在金阶之上,砚台碎裂,墨汁四溅。
“林冲!又是林冲!”赵佶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斗,他霍然起身,指着阶下禁若寒蝉的群臣,咆哮道,“先杀太尉,再辱杀宗亲!你们这群废物!饭桶!难不成要等他提着刀,杀进这福宁殿,弑君夺位吗!”
天子之怒,如雷霆万钧,众官各个垂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连一向镇定的蔡京,眉宇间都布满了震惊。
这林冲所为,已非寻常逆贼,而是将整个大宋朝廷的脸面,踩在地上狠狠践踏。
…………
京城的惊天大案和悬赏万贯的追捕文书,迅速向外扩散开来。
通往孟州的大道上,有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客栈。客栈的招牌歪歪斜斜,旗幡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画着一个大大的“酒”字,只是那颜色,却暗沉得有些发黑。
鲁智深沿途听到不少行商都在讨论此事,他瞪着那双牛眼,看向林冲的老丈人张教头:“杀了高衙内,又杀了高太尉,末了……还为个粉头,把汝南郡王也给宰了?老丈,你给洒家透个底,我那兄弟……究竟是个什么样人?这般手段,也忒狠了!”
张教头却比他沉得住气,淡淡地道:“传闻汹汹,添油加醋,信不得真。还是赶路要紧。”说着,他话锋一转:“智深,咱们离那东溪村,究竟还有多远?怎地越走,越象是在往孟州方向去了?”
鲁智深气势顿时一泄,蒲扇般的大手挠着后脑勺,嘿嘿干笑两声,脸上竟有些挂不住:“这个……洒家……洒家好象又走错了路。”
张教头长长叹了口气,满是无可奈何。
恰在此时,一个身段丰腴、眉眼泼辣的女人走了过来。
她单手拎着一个大酒坛,步履却很轻健,将那坛子往桌上重重一顿,震得碗筷都跳了一下。
她脸上堆着笑,一双眼睛却在两人身上不留痕迹地扫过,尤其是在鲁智深那身健硕的肌肉上多停留了片刻:“两位官人,尝尝俺家自酿的土酒,虽有些浑,但便宜管够,保管解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