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线,水泉六城。
伐周第二日,暮色四合,将前方这座无名小城染成一片暗红。白起勒马于城外高坡,望着那座死死咬住他前锋大军脚步的城池,眉头紧锁。二十万大军,势如破竹,一日之内连破四城,却被这座本该一股而下的小城,整整挡住了两个时辰。
城墙上,周军的旗帜还在飘。那些从四城溃退下来的败军,那些从周边郡县仓促调来的民壮,那些本该不堪一击的乌合之众,此刻正拼死堵在这里。滚石、檑木、沸水、热油,什么都让下扔。
“将军,”赵云策马上前,低声道,“前锋营已经打了一天,要不要歇一歇,明日清晨再攻?”
白起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城池,望向后方。那里,天狼关巍峨矗立,赵禹的二十万大军正与李靖对峙。他必须在明日傍晚之前抵达天狼关后方,与李靖前后夹击,一举吃掉这二十万周军主力。
若是在拖延下去,赵禹察觉他们的动向,提前回撤,这二十万大军缩回周都,那损失就不是这么点了。
忽然,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向阵前。赵云一怔,慌忙跟上。
阵前,士卒们正从城下抬下伤兵。有人断了胳膊,有人瞎了眼睛,有人被箭矢钉穿了肩膀,哀嚎声此起彼伏。白起走到他们身边,脚步不停。那些伤兵看见他,有人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被他按住肩膀:“躺着。”
他走到离城百步之外,仰头望着城头。城墙上,周军的旗帜还在飘,箭矢还在射,滚石还在往下砸。
“将军!”赵云大惊,连忙夺过身旁的盾牌护在他身前。
白起推开他,望着城头,忽然开口:“城上的人听着——”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战场上的喧嚣,“本将军,大秦武安君白起。”
城头上一静。随即,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城头传来:“白起,你想让我们投降?”
白起抬头,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将站在城楼上,甲胄残破,浑身浴血,却站得笔直。
“将军,此人是水泉郡守将韩平,六十多了,打了四十年的仗,从没降过。”赵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起微微颔首:“韩将军,你们守得了一时,守不了一世。为何白白牺牲自己?不如早日投降,陪伴家人。”
韩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白将军,你们是想去天狼关吧?”
韩平此言让周军士卒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这些,他们只知道,这是他们的城,他们的国,他们的家。身后,是父母妻儿,是祖宗坟茔。
“不错。”白起看着他,“本将是要去天狼关,所以这座城是一定要破的。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你们守得了一时,守不了一世。”
韩平笑了,笑声苍凉:“守得了一时,就守一时。守得了一日,就守一日。白起,大周可以亡,但周人不会降。我已经派人前往天狼关,你们的阴谋不会得逞!”
城头上,周军士卒齐声怒吼:“不降!不降!不降!”
白起沉默片刻,转身走回阵前。他翻身上马,目光扫过那些残破的云梯,扫过那座巍峨不动的城头。良久,他缓缓开口:“投石车还有多少?”
“二十架。”
“都拉上来。”
“将军,城里百姓”
白起目光平静如水:“这是打仗。”
赵云不再说话,转身传令。
二十架投石车缓缓推上前线。巨石呼啸着砸向城墙,每一块都重达百斤。城墙在颤抖,垛口在碎裂,城头的周军士卒被砸得血肉横飞。可没有人退,那些人明知挡不住,还在挡。
“传令关羽,”白起开口,声音低沉,“前锋营,砸开缺口,立刻登城。天黑之前,必须拿下这座城。”
半个时辰后,城墙终于被砸开一道缺口。秦军如潮水般涌上,关羽率领前锋营士卒踏着碎石,冲入城中。周军拼死抵抗,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可他们人太少了,也太累了。从四城溃逃下来,还没休息多久,就又站上了城墙。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白起策马入城时,夕阳正沉。城头的周军旗帜已经被拔掉。街巷里,还有零星的抵抗,但已经无关大局。
“将军,俘虏两千余人。”
白起点了点头:“留下一营守城,其余各营,连夜赶路。明日午时之前,必须抵达天狼关后方。另外,传信李靖将军,赵禹可能知道我们的计划,让他立刻攻城,拖延时间!”
“是!”
大军继续前进。白起勒马于城门口,最后回望了一眼。残阳如血,将整座城染成一片暗红。
天狼关外,夜风呼啸。
李靖坐在大帐内,手中捏着白起的传信,目光越过黑暗,望向那座巍峨的关城。信很短,只有一行字——赵禹或已知计划。我部明日午时可达。请将军务必拖住赵禹。
他将传信递给张良,张良匆匆看完,面色微变:“赵禹知道了?”
李靖沉默片刻:“应该猜到了。四城连破,白起将军打得这么急,赵禹不是蠢人。”
他闭上眼。若他是赵禹,知道后方有敌军来袭,必会在今夜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