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山大寨。

杨森站在寨墙，望着山下那片黑压压的秦军营寨，面色阴沉如水。

三天了。

三天前，秦军试探性进攻受挫后，便再也没有发动过像样的攻势。但他们也没有撤退，大军将整座云雾山脉围得水泄不通。

“杨兄。”高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各山头都查过了。秦军确实围死了，连那些猎户走的小道，都被堵上了。”

杨森没有回头：“粮草还能撑几天？”

高肃沉默片刻，艰难道：“最多十天。”

杨森没有说话，他知道高肃说的是事实。

山中数万人，分布在各条山脊和山头。虽不缺水，但粮食最多支撑十日。十日后，粮尽援绝，不战自溃。

可他们能怎么办？

冲下去？秦军列阵以待，下去就是送死。

固守？十日后，大家集体饿死。

“后方那边”董宣也走了过来，“有消息了吗？”

“只要后方剿灭那些老鼠，两万大军，加上各家护卫，凑一凑，至少能有三万人！只要他们能突破封锁，送粮进来，我们就能继续坚持下去。”

杨森摇了摇头：“没有消息。现在我们的人出不去，后方也进不来。”

从昨天开始，后方的消息就断了。那些飞出去的信鸽，没有一只回来。那些派出去的斥候，也没有一人回来。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将云雾山与后方彻底隔绝。

杨森望着远处那些若隐若现的秦军旗帜，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绝望。

他们苦心经营这么多年，占据天时地利，本以为能和秦军耗下去，可结果呢？秦军根本不跟他们耗。

围而不攻，断粮断援。

这是想要把他们活活困死。

“报——”

一名传令兵飞奔而来，双手捧着一只信鸽，单膝跪地：“三位家主！后方后方传书！”

三人同时转身，眼中闪过狂喜。

杨森眼睛一亮，一把夺过信鸽，取下腿上的小竹筒，倒出里面的纸条。

展开——

他的脸色，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白。

“怎么了？”高肃见他脸色不对，颤声问道。

杨森没有说话，只是将纸条递给他。

高肃接过，低头看去，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嫡系尽数被诛，锻造坊，粮仓，矿场等被毁。”

高肃的手开始颤抖，颤抖越来越剧烈。终于，纸条从他手中滑落，飘落在地。

董宣冲过来，看清纸条上的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山风吹过窗棂，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良久，杨森抬起头，眼中满是绝望：“完了全完了”

高肃猛地抬头：“杨兄，你说什么？”

“我说完了。”杨森看向他，眼中已没了任何光芒，“后方没了，粮草没了，就靠那两万多援军，又有何用？我们这数万人，困在山里，最多撑十天。”

“十天后呢？饿死？还是下山送死？”

高肃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董宣忽然道：“也许也许这消息是假的？是秦军伪造的？”

杨森看着他，目光中带着怜悯：“董兄，你觉得呢？”

董宣沉默了。

他知道，这不可能是假的。

那些鸽子，是他们三大家族训练的信鸽，只认后方的鸽舍。外人根本不可能截获。

后方真的没了。

“那那我们怎么办？”高肃声音发颤。

杨森走到寨墙边，望着山下那片密密麻麻的秦军营寨，望着那些在风中猎猎作响的黑旗，沉默良久。这一瞬间，他似乎想起了陈韬的那句话。

“你们挡不住的。”

片刻后，杨森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

“各山头，全力固守。能守几天，是几天。”

“若秦军攻上来”

他没有说下去。

但他知道，那一刻，不会太远了。

秦军大营。

大帐内，常遇春立于舆图前，目光在云雾山脉的每一条山脊、每一条山头间游移。他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案几，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二十日。陛下给的期限，已经过半。

山上的联军虽然被困，但还有近八万人马，分布在数条山脊和山头上。若强攻，损失太大；若继续围困，时间怕是不够。

突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帐帘被掀开，魏武大步而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将军！武林人士传来消息！”

常遇春猛地起身：“讲！”

魏武深吸一口气：“三大家族嫡系，尽数剿灭！”

“后方粮仓、锻造坊、物资库，大部被毁！”

“小贵族彻底崩溃，有的想投降，有的朝生蛮地盘逃亡，有的自尽！”

“贵族后方，已经彻底完了！”

常遇春怔了一瞬，随即仰天长笑。

笑声在帐中回荡，带着压抑了多日的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