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日,亥时,云雾山大寨。
议事厅内弥漫着一股焦灼的气息。杨森背着手在厅内来回踱步,靴子磨得地砖吱吱作响。董宣瘫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地盯着屋顶。高肃站在窗前,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一言不发。
案上堆满了刚刚送来的急报——
“杨靖遇刺身亡!”
“董平被杀!”
“高胜中毒而死!”
“联军中层将领损失惨重!”
一道又一道,如雪片般飞来。
每一条,都像刀子一样剜在三人心上。
“报——!”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冲入厅中,跪倒在地:“启禀三位家主,又有三处遭袭!”
“高家一处屯粮点被焚,守粮的一百二十人,全部中毒而死!”
“杨家”
“够了!”杨森猛地停下脚步,一掌拍在案上,震得那些急报纷纷落地,“闭嘴!滚下去!”
厅内骤然一静。
董宣和高肃看向他。
杨森喘着粗气,眼中满是血丝:“沿岸没有任何消息,秦军没有渡江。可后方的损失,却一刻都没有停过。这意味着什么?”
他看向二人:“不是秦军。是高手。是那些单兵作战的高手。”
董宣一怔:“高手?”
“对。”杨森点点头,“江湖人。大秦的江湖人。他们不擅长冲杀,但论潜入、刺杀、破坏我们是外行,他们是祖宗。”
高肃皱眉:“你的意思是,那些粮仓、药材库、军需库,都是被这些人毁的?那些嫡系、将领,也都是被这些人杀的?”
“不然呢?”杨森反问,“难道是大军从天而降?”
高肃沉默了。
董宣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看着那些标注着后方重地的位置,沉声道:“那怎么办?就让他们杀下去?”
杨森看着他,忽然道:“调兵。”
董宣一怔:“调兵?”
“对。”杨森点头,“连夜调两万人回去,剿灭那些人。”
高肃猛地抬头:“两万人?前线总共才十二万,调走两万,只剩十万。万一秦军渡江”
“秦军若渡江,十万对二十五万,未必会死。”杨森打断他,“但若不调兵回去,任由那些人在后方杀戮,用不了三天,我们的粮草、药品、军需,全都会毁于一旦。到时候,十万大军饿着肚子、没有箭矢、没有刀枪,怎么跟秦军打?”
董宣和高肃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
杨森走到窗前,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声音低沉:“那些高手,最多也就几百人。两万大军回去,围剿他们,绰绰有余。只要把他们清理干净,后方就能稳住。到时候,凭借地利,我们这十万大军,足够跟秦军耗下去。”
他转身看向二人:“这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董宣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我同意。”
高肃叹了口气,也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我们三家各出六千,再让那些小贵族凑两千。”
“就这么定了。”杨森转身,大步走到案前,提笔疾书,“传令,即刻调兵。”
寅时三刻,云雾山大寨。
连续两日的噩耗已让三大家主心力交瘁,此刻终于沉沉睡去。
杨森刚刚合上眼。这一夜,他辗转难眠,满脑子都是后方那些坏消息,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去,却被噩梦缠身。
梦里,秦军的黑旗插满了南岸每一座山头。
梦里,他杨家的族人在血泊中哀嚎。
梦里
呜——呜——呜——
号角声骤然炸响!
杨森猛地从床上弹起,心脏几乎要跳出来。那号角声凄厉刺耳,一声接一声,在山谷中回荡。
“怎么回事?!”他嘶声喊道。
房门被猛地撞开,亲卫统领踉跄冲入,面色惨白:“家主!大事不好了!秦军秦军渡江了!”
杨森脑中轰然一声,眼前发黑。
“什么?什么时候?!”
“一刻钟前!巡江的弟兄发现时,秦军的船只已经渡过一半了!”亲卫统领声音发颤,“岸边只有两万人,正在拼死阻拦!但但秦军太多了,船筏无数恐怕恐怕阻止不了了。”
杨森一把推开他,赤着脚冲出房门。
寨子已经乱成一团。火光闪烁,人影憧憧,呼喊声、奔跑声混成一片。远处,南盘江的方向,隐约可见密密麻麻的火把,如一条火龙,正在向岸边涌来。
江面上,无数船筏正在靠岸。秦军的喊杀声震天动地,压过了浪涛的轰鸣。
“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快”杨森喃喃道。
他以为,那些江湖高手至少要骚扰十天半个月。他以为,秦军至少要等后方彻底乱了才会渡江。他以为
他以为的,全错了。
秦军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家主!”亲卫统领急声道,“现在怎么办?调兵吗?”
调兵?调哪里的兵?
最近的部队,在东侧山头,等整备齐全,赶过去至少需要小半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