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口。
山谷中的喊杀声终于渐渐平息。
残阳如血,将整条山谷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遍地尸体,层层叠叠,有杨家的,也有秦军的。断裂的刀枪,残破的旗帜,还有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将士,静静地躺在血泊之中。
常遇春拄着长刀,站在尸山血海中央。
他浑身浴血,脸上、身上、手上,全是敌人的血,也有自己人的。左肩一道刀伤深可见骨,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大口大口地喘息。
“将军!”魏武踉跄着走来,一条胳膊用布条胡乱扎着,鲜血还在往外渗,“杨家四万人,逃出去的不足五千!伏击大获全胜!”
常遇春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目光扫过战场,扫过那些倒在血泊中的秦军士卒。那一张张年轻的脸,有的还睁着眼,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五万人伏击四万,胜是胜了,可代价
“我军伤亡多少?”他声音沙哑。
魏武沉默片刻,低声道:“粗略估计至少一万五。”
常遇春闭上眼。
一万五千条命,换杨家三万多人。
值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若不在这里吃掉杨家援军,让他们赶到王城下,那联军就会多四万人。到时候压力会大得多。
“将军,”魏武道,“咱们得抓紧时间了。王城那还在等咱们汇合。”
常遇春抹了把脸上的血污,目光重新变得锐利:“传令——清点伤亡,救治伤员,收拢兵器。能走的,跟老子走。不能走的,留下人照顾。”
“半个时辰后,出发!”
“是!”
王城西门。
宇文霸天勒马立于阵前,身后五万秦军列阵如山。
联军停止了攻城,他们退后三里,与秦军遥遥对峙,不敢轻举妄动。
宇文霸天看着那些慌乱中重新列阵的联军士卒,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传令——”他高声道,“擂鼓!让这些兔崽子听听,大秦的军威!”
咚——咚——咚——
战鼓声震天动地,在硝烟中回荡。
城楼上,南诏王段思廉扶着城垛,望着那支突然出现的秦军,望着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黑旗,眼眶微红。
“来了”他喃喃道,“终于来了”
身旁的内侍喜极而泣:“大王,秦军来了!咱们有救了!”
段思廉没有说话。
他只望着那面旗帜,望着那个勒马阵前的将军,望着那五万沉默如山的秦军将士,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感激。
庆幸。
还有一丝不安。
大秦来了。
可大秦来了之后,南诏还是南诏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此刻,段氏能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榆林隘口。
穆远山站在榆林隘口前,看着那面倒下的‘李’字大旗,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李继源的六万人马,此刻正仓皇北逃。
“将军,”司徒无恨匆匆而来,“李继源跑了,追不追?”
穆远山摇摇头:“让他跑。我们没有时间陪他兜圈子。”
“报——”
斥候飞马来报:“将军!宇文将军已抵达王城西门,联军停止攻城!常将军那边传来消息,燕子口伏击成功,基本全歼敌军!常将军正率部向王城赶。”
“好!”穆远山沉声道,“传令全军!一炷香后,全军出发!天黑之前,一定要赶到王城!”
“是!”
马蹄声再起,烟尘遮天蔽日。秦军如黑色的洪流,向王城涌去。
夜幕降临时,穆远山的主力终于抵达王城。
宇文霸天迎上前去,抱拳道:“将军,联军退守大营,不敢轻动。南诏王派人询问,我们何时进城?”
穆远山翻身下马,望向那座在夜色中巍峨矗立的太和城,沉默片刻,缓缓道:“告诉他们,明日卯时,秦军入城。”
“今夜,各营戒备,严防联军夜袭。”
宇文霸天点点头,又问:“常将军那边”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常遇春率残部赶到。
他浑身浴血,面色疲惫,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穆侯爷,”他翻身下马,沙哑着声音,“杨家援军没了。”
穆远山看着他,看着他满身的伤痕,看着他身后同样浴血的将士,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辛苦了。”
常遇春摆了摆手,走到他身边,望向远处联军的大营:“接下来,该收拾他们了。”
穆远山点点头:“先让将士们休息。明日进城,再议。”
常遇春点点头。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那座在夜色中沉默的城池,望着那些远处若隐若现的敌营火光,久久不语。
身后,秦军正扎营列阵。
前方,王城巍峨。
这场南诏之战,才刚刚开始。
戌时,联军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