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言已立，接下来便是正题。

盖聂重新落座，沉声道：“先生在周都经营多年，可有什么门路？”

老者沉吟片刻，缓缓道：“出城的路，老夫想过几条。”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揭开一幅破旧的山水画，露出后面一张简陋的周都城防图。

“九门之中，东、西、南、北四座主门，皆由禁军把守，盘查最严。战王发了死令，必须找到皇太孙。想从主门出去，难如登天。”

他的手指移到地图上另外几处：“剩下的侧门，每日清晨有菜农、樵夫出入，盘查稍松。但”

他顿了顿，手指点在其中一座侧门上：“这座宣化门，守门校尉是姬明的人。姬明虽死，但他的旧部还在。若走此门，一旦暴露，必死无疑。”

“这座永定门，守门校尉是战王的人。走此门，等于自投罗网。”

“宁化门，守门校尉当年在我麾下当差，后来调入禁军。但多年未联系，不知他现在是什么立场。贸然去找他，万一他转头告密”

他一连指了五座侧门，每一座都有问题——要么是姬明旧部，要么是战王麾下，要么是态度暧昧、难以捉摸的中间派。

盖聂眉头微蹙：“就没有一条可靠的路？”

老者苦笑：“若有，老夫早就带少主走了。”

卫庄忽然开口：“地道呢？”

老者看向他，摇了摇头：“城西这一带，水流密集，土质松软，挖不了地道。就算能挖，也来不及了。禁军搜捕越来越紧，最多两天，就会搜到这里。”

屋内一时寂静。

烛火摇曳，将几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盖聂盯着那张城防图，久久不语。

卫庄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单调的声音。

老者垂着头，脸上满是疲惫与绝望。

良久，盖聂缓缓开口：“城门的盘查，是什么规矩？”

老者一怔，随即道：“每日卯时开城门，酉时关闭。进出之人，需验明身份文书。若无文书，或文书可疑，立刻扣押。”

“商队呢？”

“商队更严。”老者摇头，“战王下了死令，所有进出商队，必须清点人数，查验货物，核对商引。一点纰漏都不许有。”

盖聂沉默。

卫庄忽然开口：“混在死人里呢？”

老者一愣。

卫庄继续道：“这几日，城中死了多少人？禁军忙着搜捕，总得有人收尸吧？运尸出城的车，查得严吗？”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随即又黯淡下去：“卫先生此法，倒是可行。但少主才八岁，怎能扮尸体？万一被查出是活的”

“不是扮尸体。”卫庄打断他，“是扮死人。”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药丸，放在桌上：“龟息丹。服下之后，呼吸心跳皆停，与死人无异。六个时辰后，药效自解。”

老者瞳孔骤缩，他拿起那枚药丸，对着烛火细看。药丸乌黑，隐隐透着一股苦涩的药香。

“这可靠吗？”

“太医院秘制，”卫庄淡淡道，“由我朝华佗、孙思邈、苏半夏等顶尖医师、毒师联合配制而成。”

老者盯着药丸，手微微颤抖。让少主服下此药，混在运尸车中出城这法子，险，却可行。

“可运尸车”他抬起头，“从哪弄？”

盖聂看向他：“你们能弄到吗？”

老者想了想，缓缓点头：“城西有个义庄，专收无主尸体。这几日城中死人太多，义庄每日都有车往城外运。但义庄周围，也有禁军巡逻”

“这个交给我们。”盖聂道，“你只需告诉我们，明日何时有车出城。”

老者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好，老夫现在就去安排。”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步，回头看向盖聂：“盖聂先生，老夫最后问一句。你们真的，愿保少主活命？”

盖聂看着他，目光平静：“大秦要的，是一个名正言顺的旗帜。姬恒活着，这面旗帜就在。”

“所以，你放心。”

老者盯着他，盯了很久。

终于，他点了点头，推门而出。

一炷香后，老者返回。

“安排好了。”他的声音因疲惫而沙哑，“卯时，义庄会有一辆车出城，运的是新收的十五具尸体。少主可以混在其中。”

“好。”盖聂起身，“卯时，我们护送少主到义庄。之后的事，由我们的人接手。”

老者一怔：“你们的人？二位不一起出城？”

“我们会从其他途径出城。”盖聂淡淡道，“况且，若一起出城，万一被查，反而容易暴露。你们也一样，不能随同保护，必须分散从其他各门出城。”

老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深深看了盖聂一眼，然后转身，向后院走去。

片刻后，他牵着一个孩子走了出来。

那孩子穿着粗布衣裳，面容清秀，眼神却比同龄人沉稳得多。他站在老者身边，静静地看着盖聂与卫庄，没有害怕，也没有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