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沉,朝议殿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彻骨的寒意。
战王姬战立于殿中,一身甲胄未卸,上面还沾着太清门的血。他望着那张空荡荡的龙椅,思绪万千。
他在这里站了许久,久到殿外的风都停了,久到烛火都矮了一截。
“王爷,”亲卫统领单膝跪地,声音因疲惫而沙哑,“刺客查清了。”
姬战没有回头:“说。”
“是徐家余孽。”亲卫统领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姬战的身形微微一僵。
徐家。
老牌世家,三代为官,门生故吏遍布大周。三年前因反对新政改革,被满门下狱。而主导者,正是三皇子姬明。
亲卫统领继续道:“三年前,三皇子奉旨整顿世家,徐家因结党营私、图谋不轨被满门下狱。家主徐茂及三子被判斩立决,其余流放,女眷充入教坊司。”
“那个刺客,是徐茂的幼子徐宁。当年他只有十六岁,身在外地逃过一劫。之后隐姓埋名,混入禁军,一直潜伏至今。”
“查实了?”
“是。已经确认无误。”
姬战沉默了。当初那场大案,他当然记得。可大周要变法,要图强,于是徐家就成了祭品,成了那只杀鸡儆猴的鸡。满门一百三十七口,死的死,散的散。
三年,那个孩子长大了,学会了伪装,学会了忍耐,学会了等待。
就在今天,在太清门,在这片血色的战场上,他终于等到了。
一刀。
只一刀。
刺穿了姬明的后心,大仇得报。
姬战缓缓闭上眼。
他想起那个刺客最后的动作——抽刀,转身,横刀自刎。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那是怎样的一种决绝?
那是怎样的一种恨?
“还有”亲卫统领的声音继续传来,“兵部尚书令狐明、户部尚书韩松、吏部侍郎郑荣、兵部侍郎王通九位重臣于今日被杀。有的死于府中,有的死于回府的路上另外,麒麟指挥使曹暗死在了麒麟指挥所。”
他一口气报出十个名字,个个都是大周朝堂的柱石。
“死因呢?”姬战的声音沙哑。
“表面上看有的是被乱兵所杀,有的是被趁乱劫杀,有的是意外”
姬战睁开眼,他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统领,看着他那张年轻却满是疲惫的脸,忽然道:“你觉得,是意外吗?”
统领一怔,随即摇头:“末将不信。”
“那你信什么?”
统领沉默片刻,艰难开口:“末将信有人在借这场乱局,清理大周的根基。”
姬战看着他,露出一丝苦笑:“你倒是敢说。”
统领叩首:“末将不敢欺瞒王爷。”
姬战没有责怪他,他重新转身,望着那张空荡荡的龙椅。
烛火在龙椅上跳跃,将一条条金龙映得仿佛活了过来。可那龙椅上空无一人,只有光影在游动。
“短短一日”他的声音很轻,轻的仿佛在自言自语。
“十位朝堂重臣被杀。”
“两位皇子身亡。”
“禁军、麒麟元气大伤。”
“朝堂人心惶惶。”
“大周,该如何?”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良久,姬战忽然问道:“五皇子呢?”
统领一怔:“五殿下已经回府了。是否”
姬战挥手打断,他缓缓闭上眼。
姬昌。
他配坐那张龙椅吗?
可除了他,还能选谁?先帝的儿子,如今能继位的,只剩下这一个了。
姬战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疲惫。
年幼时,他随兄长征战沙场,刀山火海中杀出一条血路,从未觉得累。
西境叛乱,他独自领军,孤军深入敌后,也从未觉得累。
可现在,他累了。累得连站的力气都快没了。
“王爷,”统领再次开口,“还有一事。”
姬战没有睁眼:“说。”
“太子太子的遗体被我们收殓了。我们在他身上发现一方素帕。”
姬战猛地睁开眼:“素帕?”
统领从怀中取出,双手呈上:“素帕藏在贴身的衣襟里,被血浸透了。请王爷过目。”
姬战接过,缓缓展开那张被血染红的素帕。
素帕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娟秀,是皇后的字。
活着,等。
他看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活着,等”他喃喃重复,“等到了吗?”
等到了什么?
等到了尸骨还乡?
等到了兄弟相残?
等到了大周将亡?
姬战将素帕小心折好,收入怀中。
他抬起头,望着那张空荡荡的龙椅,望着殿外沉沉的夜色,望着那些正在熄灭的灯火。
良久,他缓缓开口:“太子姬昊,以太子之礼,收殓入棺。停灵停灵在太庙偏殿。”
“三皇子姬明以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