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五,兵部尚书府。
暮色四合,临水轩内暖意融融,炭盆烧得正旺,茶香袅袅,与窗外的雪景形成鲜明对比。
郭嘉与贾诩对坐饮茶。
茶是上好的明前龙井,水是玉泉山的泉水,茶具是官窑青瓷,无一不是精品。但两人的心思都不在这茶上。
“周帝怕是熬不过十天半个月了。”郭嘉放下茶盏,轻声道。
贾诩轻轻摇晃杯盏:“太医院三日未报脉案,丞相府已开始准备后事。按大周礼制,帝崩后三日内,太子必须继位,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
三日内赶不到,姬明就有足够的时间,把‘太子远在大秦’变成‘太子无法继位’,进而顺理成章地坐上那张龙椅。
“所以我们必须抢在周帝咽气之前,让姬昊的人马进入周都。”
“正是。”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来了。”
郭嘉与贾诩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片刻后,姬昊踏入书房。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深衣,外罩同色大氅,眉宇间多了几分沉凝,少了几分迷茫。显然,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已将他打磨得与从前判若两人。
“郭大人,贾大人。”姬昊拱手行礼。
“殿下请坐。”郭嘉侧身引座,贾诩亲自执壶斟茶。
茶过三巡,姬昊开门见山:“两位尚书大人今日寻我前来,想必是有要事相商。”
郭嘉与贾诩对视一眼。
“殿下果然心明眼亮。”郭嘉放下茶盏,正色道,“周帝陛下时日无多了。陛下有旨:大秦愿全力助殿下夺回大周皇位。但如何夺,何时夺,还需殿下与臣等共商。”
姬昊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颤:“还有多久?”
“半个月不到。”郭嘉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殿下,节哀。”
姬昊没有接话,只是将茶盏放回案上。
贾诩见状,轻咳一声,将话题引回正轨:“殿下,周帝一去,周都必生变乱。三皇子姬明掌控朝堂十之七八,必会第一时间登基。而殿下”他顿了顿,“殿下若想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就必须在他登基之前,抢先一步。”
姬昊抬起头,看着他:“贾大人的意思是兵变?”
“正是。”贾诩点点头,“殿下在朝堂的势力已被姬明清理殆尽,唯有兵变一途,可破此局。”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摊在案上。那是一幅周都的详细舆图,皇宫、禁军与京畿大营、六部官署、城门关卡标注得清清楚楚。
“殿下在军中的旧部,下官已命人详细梳理。”
“北境边军中的李恒、李敢二人,是殿下当年亲自提拔的将领,手中各有五千精锐;西线天狼关的周济民,曾受过殿下大恩,麾下一万边军,亦可调动;东线山河关那边虽被耶律华掌控,但殿下旧部仍旧占据整个东线中下层;南诏方面,李继源更是有数万嫡系”
他一口气报出七八处,每处都有人、有兵、有可用的筹码。
姬昊听得心惊。
他当然知道自己在军中的根基,却没想到,大秦竟已将这些摸得如此清楚。
“这些部众,”姬昊沉声道,“散布各处,如何调集?”
“这正是下官要与殿下商议的。”郭嘉接话,“周帝驾崩的消息一旦传出,姬明必会第一时间封锁宫门、控制朝堂。届时殿下再想调兵,为时已晚。”
他看向姬昊,目光如炬:“所以,必须在消息传出之前,暗中调动五千精锐入周都。”
姬昊皱眉:“周都九门,皆有京畿大营把守,数千人潜入,如何能做到?”
“分批。”郭嘉道,“每批百人,扮成商队、流民、走亲戚的百姓,从不同城门入城。只要身份文书齐全,盘查时对答如流,便可混入。”
他从袖中取出一叠东西,推到姬昊面前。
那是厚厚一摞文书——路引、户籍、商队凭据、通关文牒一应俱全,每份都盖着大周各州府的官印,真假难辨。
“我大秦影卫经营多年,这些东西,管够。”郭嘉微微一笑,“殿下只需下令,让部将挑选绝对可靠的精锐,分批启程。七日之内,五千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周都。”
“就算能混进城,五千人如何藏身?”姬昊手指轻点案几,“周都虽大,但姬明的眼线遍布全城”
“藏身之处,下官已准备妥当。”贾诩点向舆图上的几处地点,“城西贫民窟,巷道复杂,住户稠密,混进去几百人不会引起注意;城南废仓,是夜鸦当年留下的产业,可容纳八百人”
姬昊看着那几个地点,心中暗暗计算。
五千人,分藏七八处,每处七八百人。只要不动,确实不易被发现。
“但皇宫怎么办?”姬昊问道,“就算五千人全部进城,皇宫禁军有三万人,姬明控制大半,强攻,必败。”
贾诩淡淡道:“所以不能强攻,要等,等周帝驾崩的那一刻。”
他手指点向皇宫:“周帝驾崩,姬明必先入宫,召集百官,宣读遗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