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三,周都。
初冬的第一场雪来得猝不及防,一夜之间便将整座都城裹紧素白。养心殿的檐角垂着冰凌,在晨光下泛着凛冽的寒光。
殿内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那股从骨子里渗出的腐朽气息。周帝躺在龙榻上,双目紧闭,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太医院使郑岐跪在榻前,手搭在陛下枯瘦的手腕上,良久,才颤抖着收回。他看向侍立一旁的丞相杨洪,轻轻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杨洪面色沉凝,微微颔首,示意退下。
从今日起,太医院不再报脉案了。
不是因为病好了,是因为
已经没有报的必要了。
三皇子府。
姬明站在廊下,望着院中纷纷扬扬的雪花,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身后,幕僚陈策正在禀报这几日的进展:
“吏部、户部、礼部,三日前已明确表态支持殿下。兵部仍在犹豫,但令狐尚书年事已高,其子已在殿下麾下当差。刑部、工部皆已暗中递了投名状。”
姬明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接住一片雪花。
雪花落在掌心,瞬间融化。
“朝堂十之七八”他轻声重复,“陈先生,剩下的十之二三呢?”
陈策顿了顿:“丞相杨洪、太尉赵禹,仍是最大变数。这两位虽未明确反对殿下,但也从未表态支持。他们的态度,将影响军中、朝中一大批中间派。”
“杨洪”姬明收回手,负手而立,“他是父皇的心腹,也是中间派最大的依仗。”
陈策点头:“殿下,丞相此人,只能拉拢,不能强压。他若倒下殿下,朝堂可定。他若中立,也无大碍。但他若倒向太子”
“太子远在大秦,他如何倒向?”姬明摇摇头,“陈先生多虑了。杨洪是聪明人,聪明人不会做无谓的选择。”
“那太尉赵禹呢?”
姬明沉默片刻。
赵禹,军中柱石。他手握兵符,军中将校多半出自他门下。若他反对
“继续送礼。”姬明淡淡道,“他喜欢什么,就送什么。他看重什么,就给什么。他不要表态,只需继续保持中立。”
“是。”
陈策正要退下,姬明忽然叫住他:“五弟那边最近如何?”
陈策面色微变:“五皇子府闭门谢客已近一月。据暗线汇报,五皇子日日饮酒,脾气暴躁,动辄打骂下人。但”
“但什么?”
“但禁军三名统领,与他往来甚密。”
姬明猛地转身!
“禁军统领?!”他的声音骤然尖锐,“哪三个?什么时候的事?”
陈策额头渗出冷汗:“是是太和门统领张衡、太清门统领周虎、太华门统领马成。具体是否投靠五皇子尚不得知。”
姬明面色铁青。
“他想干什么?”他冷冷道,“逼宫?”
陈策摇头:“暂时看不出。但殿下需防陛下若驾崩,五皇子或许会借禁军之威,强行”
他没有说下。
但姬明懂了。
“他敢?”姬明冷笑,“他身后没有任何势力,拿什么跟我争?”
“殿下,”陈策沉默片刻,缓缓道,“老臣斗胆说一句五皇子固然不足为虑,但殿下莫忘了,他背后还有人。”
“谁?”
“不知道。”陈策摇摇头,“但他那个幕僚许慎,突然失踪,太过蹊跷了。老臣查过,许慎此人,十六年前入五皇子府。他突然失踪,五皇子却毫不追究,甚至对外只字不提殿下,这太反常了。臣怀疑,许慎背后还有一只手,在推动着一切。”
“先生的意思是”
“老臣不敢妄言。”陈策躬身,“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五皇子不足为虑,但五皇子身后那只手不得不防。”
姬明沉默良久,缓缓点头:“先生说的是。传令下去,加派人手,盯紧五皇子府的一举一动。”
“另外”姬昌的声音冷得像冰,“查许慎。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的底细查出来。”
“殿下,此人已消失无踪”
“那就查他留下的所有人脉、所有痕迹、所有可能接触过的人。”姬明打断他,“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是!”
陈策匆匆退下。
姬明独站廊下,望着院中越来越大的雪,面色阴晴不定。
姬昌
那个从小莽撞纨绔,没被他放在眼里的弟弟,如今,竟也学会了自己下棋?
而且这棋,下得还不赖。
姬明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忌惮。
“五弟,你藏得真深啊”
五皇子府。
姬昌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三封信。
信是昨夜送来的,落款分别是张衡、周虎、马成三位统领的亲笔信。
内容很简单:殿下若有差遣,末将万死不辞。
姬昌看着面前的三封信,笑了。
当初自己还在许慎面前像个傻子一样,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