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霞寺。
秋深了,从安王府到城外栖霞寺的路,姬昊走得很慢很慢。马车辚辚,碾过满地金黄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掀开车帘,望着远方山腰处露出的寺庙飞檐,眼中没有波澜。
祈福。
多好的借口。
大秦看管在严密,也不能拦着一个‘孝子’为病重的父亲祈福。
车至山门前,姬昊下车。随行的四名秦军护卫欲跟上,被他抬手制止:“佛门清净地,诸位在此等候便是。”
四人对视一眼,为首者抱拳道:“殿下请便。我等在山门外恭候。”
语气恭敬,行动却半点不含糊。四人在山门两侧散开,目光始终锁定寺内方向。
姬昊没有理会,提步入寺。
栖霞寺是百年古刹,殿宇巍峨,古木参天。姬昊穿过大雄宝殿,在佛像前恭敬上了三炷香,双手合十,闭目片刻。
“施主远道而来,贫僧有失远迎。”不多时,主持率僧众迎来。
姬昊还礼:“大师客气。外臣今日前来,只想静心礼佛,为父皇祈福。大师可否为外臣寻一间静室?”
主持会意,亲自引他穿过三重殿宇,最后停在一处僻静的厢房前。
“施主请便。若有需要,尽管吩咐。”
姬昊点点头,推门而入。
片刻过后,一位身着寻常商贾衣着的男子推门而入。那人看见姬昊,当即跪倒,声音哽咽:“殿下!属下可算见到您了。”
姬昊扶起他:“起来说话。”
来人是东宫侍卫长,是他母后当年亲自挑选的,名唤韩绪,忠心耿耿。
“京城情况如何?”姬昊没有寒暄,直入主题。
韩绪面色凝重,将周都近况一一道来。
陛下病笃,近一月都未曾临朝。
三皇子姬明以‘陛下病重,太子为质’之名,代理朝政,入主尚书省,开始接触六部官员。
五皇子姬昌,不知何时,掌控了半数禁军。
殿下不在,群龙无首,在朝堂上节节败退。已有三名东宫旧臣被明升暗降,调出权利核心。
姬昊静静听着,面色如常,唯有手指微微颤抖。
韩绪说完,跪地泣道:“殿下,京城局势危如累卵。三皇子狼子野心,五皇子助纣为虐,若再无人制衡,只怕只怕等不到殿下归国,大周便要”
他没有说下去。
但姬昊明白。等不到他归国,大周便要易主了。
或许根本不会让他归国。
“母后可有什么话带给本宫?”姬昊声音沙哑。
韩绪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双手呈上。
姬昊接过,展开。素帕上只有三个字:活着,等。
姬昊盯着那三个字,盯了很久。
母后,您让儿臣活着等,可儿臣连等什么都不知道。
等父皇驾崩?等三弟登基?等那一道赐死的诏书追到帝都?
还是等奇迹?
他将素帕小心折好,收入怀中,贴身存放。
“本宫知道了。”姬昊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可怕,“你即刻返回京城,告诉所有人,一一蛰伏,隐忍,不可与三皇子正面冲突。无论朝堂发生什么,都要活着。”
韩绪抬头,欲言又止。
“本宫在大秦,他们鞭长莫及。但只要本宫活着,他们就不敢对东宫之人赶尽杀绝。毕竟万一哪天父皇回心转意,万一哪天局势有变,本宫这个太子,就不是他们能抗衡的。”
“属下明白了。”
“去吧,”姬昊转身,背对着他,“记住,若事不可为,可弃本宫,不可连累母后。”
韩绪重重叩了三个头,从后窗翻出,消失在山林深处。
厢房内重归寂静。
姬昊独坐片刻,从怀中取出那方素帕,又看了一遍。
自己到底要等什么?
他缓缓起身,将素帕重新收好,推开房门。
阳光刺目,他眯了眯眼,提步走向前殿。
突然,竹林深处,隐约传来诵经声,空灵悠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姬昊驻足倾听,良久,他轻声问路过的小沙弥:“师父,人若被困在绝境,当如何自处?”
小沙弥不过十二三岁,闻言却认真想了想,答道:“师父说,境由心生。心若困了,身在何处都是牢笼。心若自在,牢笼也是道场。”
姬昊怔住。心若自在,牢笼也是道场
他忽然笑了,这一次,笑容里少了些苍凉,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多谢小师父。”他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入小沙弥手中,“给佛祖添些香油。”
说罢,大步离去。
不多时,姬昊身处的厢房隔壁,门忽然大开,两人齐步而出。
“要安排人跟上吗?”展昭淡淡说道。
“不必。”盖聂摇头,“陛下说了,姬昊爱见谁见谁,爱说什么说什么。只要不出帝都地界,随他去。”
“走吧,该回去禀报陛下了。”
无极殿。
展昭将栖霞寺的密报呈上,一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