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然离开戒备森严的恶鬼滩,临清寻了一处距离黑水寨老巢不远不近、水汽充沛却又相对隐蔽的芦苇荡深处,布下几重隐匿气息的简易阵法,盘膝坐于一片宽大的浮萍之上。
他需要时间消化今日所闻带来的巨大冲击,更需要冷静地规划接下来的行动。
心神沉入识海,方才在恶鬼滩大殿外窃听到的对话,如同烙印般清晰回放。
贾家与黑水寨的勾结、劫掠龙虎山贡品的惊天密谋、那些“破罡弩”、“锁灵符”的阴毒利器……
每一桩每一件,都透着令人心悸的阴谋气息。
“好一个贾家!竟敢将手伸向今日风头正盛的龙虎山贡品,所图非小!”
临清心中凛然。这已不仅仅是寻常的江湖恩怨或匪患,而是牵扯到了修仙世家与道门祖庭之间的暗流涌动。
最初的震惊与愤怒过后,临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冲动行事,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将自己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他仔细权衡着利弊。
“黑水寨与我之仇,乃私怨。而贾家劫掠贡品之举,却是公敌,更是对龙虎山天师府的严重挑衅。我若能将此事揭破,或暗中破坏,不仅可报私仇,更能结好龙虎山,或许对日后拜见张天师亦有助益。”
然而,此事风险极大。
贾家势力盘根错节,黑水寨凶悍异常,自己孤身一人,稍有不慎,便是螳臂当车。
更何况,对方计划周密,还有三个月时间准备,自己若贸然行动,成功率极低。
“时机……关键在于时机!”
临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最好的出手时机,绝非现在,而是在对方行动的关键时刻,在其自以为胜券在握、疏于防范之际,给予致命一击!
如此,方能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效果。
“既然如此,我便暂且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临清做出了决断。
三个月,对他而言,同样是宝贵的准备时间。
他需要进一步提升实力,更需要摸清对方更详细的行动计划,尤其是那“鬼见愁”水道的具体情况、押运队伍的虚实、以及贾家后续的接应安排。
心中既定,临清便将黑水寨之事暂且压下,如同老练的猎手,耐心地潜伏起来,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当前,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沉星水府一行之后,他便有了许多自己的事情要去做,得到《沧溟真解》之后,他还没有深入的研究过其中的奥妙,沧溟子的传承还如同一座未被开发的宝藏,等待着他的开发;其次,大泽中的异兽泽虞始终牵动着他“鲜衣怒马少年郎”的冲动之心,对于收服异兽泽虞,他心中有着极大的盼望。
这两件事,关乎他自身道途的根本,重要程度甚至超过与黑水寨的仇怨。
临清的心神完全沉浸在识海中那篇博大精深的《沧溟真解》总纲上。
此法并非具体的修炼步骤或神通法术,而是沧溟子一生修道的心得总汇,是对“大道”、尤其是“水德”的终极阐述。
字字珠玑,蕴含至理。
临清逐字逐句地体悟着。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大道泛兮,其可左右……”
“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
这些熟悉的经文,在沧溟子的注解下,焕发出新的光彩。
他结合自身闯过水府九关的感悟,尤其是“万流归宗”与“因果之网”的体验,对“水”的特性有了更深的理解。
水,至柔,却能穿石;至静,却能映照万物;至下,却能纳百川;至变,却能顺应万形。
这何尝不是“道”的体现?
修行之道,亦当如此:内心需保持柔弱清净,不执着于力量形式;需如明镜般观照自身与外物;需有海纳百川的胸怀,融汇万法;需懂得顺应时机,随机应变。
他以《沧溟真解》为纲,重新梳理自身所学。
正一符法,可视为“水”之“用”,以符箓引动天地之力,如水流变化,制敌护身;丹道医术,可视为“水”之“养”,调和阴阳,滋养身心,如水利万物;禅定功夫,可视为“水”之“静”,澄心滤意,明心见性,如水之澄澈。
而这一切的根基,便是那混沌包容、演化万物的“先天一炁”,如同水之源头。
在这种感悟下,他体内的先天一炁运转得更加圆融自如,与周遭的鄱阳水汽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他感觉自身仿佛化作了大泽的一部分,神识感知范围悄然扩大,对水行灵气的掌控也愈发精微。
这并非刻意修炼某种法术,而是一种道境提升带来的自然变化。
在潜心研习《沧溟真解》的同时,每隔数日,便会悄然前往那片曾与泽虞相遇的湖域,将几颗以新领悟的丹道手法精心炼制的、品质更佳的回元丹,置于一块洁净的湖石之上,然后便隐匿气息,远远观望。
他不急于求成,而是抱持着一种“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的平和心态对待泽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