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铳口又往前送了半寸,硌得陈曦额角生疼,张锐轩的声音没有半分起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怎么?还要我再说第二遍?把灯笼挂出去。”
陈曦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眼泪糊了满脸,视线都变得模糊。
陈曦知道自己没有半分退路,不挂,当下就会毙于铳下,挂了,也是踏入丈夫布下的死局,左右都是万劫不复。
陈曦撑着发软的胳膊,一点点从地上爬起来,双腿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每走一步,裙摆上未干的水痕就往下滴着水,在青砖上留下一串狼狈的湿印。
手指触到那对三彩灯笼时,像触到了烧红的烙铁,猛地瑟缩了一下,却还是在额间铳口的逼迫下,颤抖着拎起灯笼,一步步挪到窗边。
窗外就是院子,树影里藏着她丈夫和十几个持刀的家丁,陈曦闭了闭眼,眼泪汹涌而出,终是咬着牙,将那对烧包的三彩灯笼,稳稳挂在了窗沿的挂钩上。
暖黄的烛光透过三彩釉面,在夜色里晕出醒目的光,像一道催命符,瞬间划破了院子里的死寂。
院角老槐树的阴影里,张锐铂眼睛死死盯着窗沿那对亮起来的灯笼,瞬间红了眼,狂喜像野火一样烧遍了四肢百骸。
张锐铂攥紧了手里的宝剑,剑鞘都被捏得咯吱作响,憋了三天的怨气与狠厉在此刻尽数爆发,张锐铂猛地挥剑低喝一声:“动手!给我冲进去抓奸!我要亲自手刃了这对狗男女。”
话音未落,张锐铂第一个从阴影里窜了出来,提着宝剑就往阁楼冲,身后十几个埋伏了半宿的家丁纷纷拔刀,刀刃在夜色里闪出寒芒,呼啦啦一片跟着往前冲,脚步重重踩在青石板上,震得廊下的灯笼都晃了起来。
张锐铂满脑子都是抓奸在床的画面,想着只要一刀砍死这个碍眼的堂弟,寿宁公世子的位置就是自己的,往后的荣华富贵唾手可得,连脚步都快了几分,恨不得立刻撞开房门,将张锐轩乱刀砍死。
而就在灯笼亮起的同一刻,指挥使府的黑漆大门外,金岩正靠在墙角,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院墙里透出的三彩灯光。
看到灯笼稳稳挂起的瞬间,金岩眼神一凛,猛地直起身,对着身后一挥手,沉喝一声:“动手!冲进去,接应少爷!”
金岩身后早已经埋伏妥当的百十来号家丁,个个身手利落、身经百战,闻言瞬间动了起来。
几个人率先冲上去,捂住门房里两个守门家丁的嘴,反手按在地上,干脆利落地卸了下巴,剩下的人顺势推开大开的府门,潮水一般涌了进去。
金岩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一柄腰刀,百十来号人瞬间冲进张季龄的三进宅院内,控制住所有的人。
“哐当”一声巨响,厚重的雕花木门被张锐铂卯足了劲一脚踹开,木屑混着夜风卷进屋里,手里紧攥着寒光逼人的宝剑,双目赤红,嘶吼着就往内冲:“奸夫淫妇!给我拿命来!”
身后十几个埋伏了半宿的家丁紧随其后,个个拔刀出鞘,刀刃在烛火下泛着森冷的光,呼啦啦涌进卧房,只等着主子一声令下,就把屋里的人乱刀砍死。
张锐铂冲在最前面,脑子里全是张锐轩惊慌失措、百口莫辩的画面,憋了三天的怨气、妒火与杀意尽数顶到喉头,举着宝剑就往床榻的方向劈去,恨不能当场把这对“狗男女”捅个对穿。
可剑刃刚挥到半空,张锐铂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中一般,猛地僵在原地,举着剑的手停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狰狞的笑意还没散去,就被铺天盖地的错愕与茫然取代。
预想中衣衫不整、缠绵厮混的画面半点不见,铺着雪白羊绒毯的床榻整整齐齐,鲛绡帐垂落得纹丝不乱,连半分褶皱都没有。
而床前的梨花木圆桌旁,正端端坐着两个人——张锐轩一袭玄色常袍纤尘不染,安坐在圈椅上,手里捏着一盏白瓷茶杯,正慢悠悠地抬眼看来,唇角挂着那抹惯常的、似笑非笑的弧度,连半分慌乱都没有。
张锐轩对面,陈曦正端正坐着,一身石榴红的衣裙整理得一丝不苟,领口的盘扣扣得严严实实,鬓边的珍珠钗也戴得端正,脸色重新补过妆,握着茶盏的指尖微微发颤,垂着眼不敢看冲进来的众人,稳稳坐在那里,没有半分狼狈不堪的模样。
桌上温着的青梅酿还冒着热气,两盏茶都飘着袅袅白雾,那对惹祸的三彩灯笼就摆在桌角,像个天大的笑话。
就在满屋子的死寂里,张锐轩轻轻啜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时发出一声轻响,在落针可闻的屋里格外刺耳。
张锐轩抬眼看向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张锐铂,勾着唇角笑了笑,语气慵懒又漫不经心,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铂大哥哥,看你说的,我不过是和嫂子喝个茶,叙叙旧,怎么就成奸夫淫妇了呢?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这句话一出,张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