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墓深处,岩石的搏动越来越密。咚、咚、咚,像有东西在地底苏醒,每一次震动都让陈昭脚底发麻。青铜鼎中的黑光暴涨,从裂缝中喷出的雾气迅速弥漫整个空间,磷火石的幽蓝被压成一线残影。三百具尸体缓缓站起,膝盖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头颅一寸寸抬起,眼眶里涌出暗红液体,顺着脸颊流下,在皮肤上腐蚀出细小沟壑。
谢必安靠在岩壁角落,招魂幡横放在膝上。白幡边缘突然卷曲,布面裂开一道口子,紧接着“啪”地断裂,半截幡旗掉落在地,灰烬般化为粉末。他猛地抬头,脸色发白:“不对劲……我的法力被压住了。”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压力扫过全场。他喉头一甜,咳出一口血,手指死死抠住地面,指甲翻裂。
陈昭盯着祭坛方向。尸体已开始移动,步伐僵硬却整齐划一,围成三层圆圈向内收缩。最近的一具穿着破旧校服,右手五指蜷成爪状,指甲泛着铁锈色,离他只剩七步。他没动,掌心官印滚烫,裂纹比之前更深,与鼎中碎片的纹路完全吻合。系统界面浮现在识海:【阵法能量汇聚进度:93】【外部压制场激活】【阴兵召唤失败】
他知道不能再等。
背包侧袋里的铜钱串被他一把抽出,握在左手中。右手食指咬破,血珠立刻渗出。他将血涂在掌心官印之上,沿着裂纹画符——逆三角封底,三横断脊,末笔回勾如钩。这是谢必安教他的最后一段往生咒残篇,当时只说“不到绝境别用”,没解释后果。
血渗进裂纹的瞬间,皮肤下浮现出金色梵文,一个接一个从血管里爬出,蔓延至手背、小臂。文字不发光,却让空气微微扭曲。他闭眼,默念咒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体内阴气被抽空,胸口像被人凿穿。
他抬掌向前推出。
第一道金文脱手飞出,撞上冲来的尸体,轰然炸开。那具校服尸当场碎裂,骨头化为齑粉,黑气被蒸发大半。第二道金文紧随其后,扫过三人,尸体齐腰断裂,上半身飞出去砸在岩壁上,脑浆溅开。第三道、第四道接连射出,金文如潮水奔涌,在空中连成一片流动的屏障,所过之处,尸体成片崩解,地面铺满灰烬。
谢必安撑着墙想站起来,却滑倒了。他看着陈昭背影,嘶声喊:“快!它要跑了!”
陈昭没回头。他能感觉到,每释放一道金文,识海就塌陷一块。官印在颤抖,像是承受不住这股力量。但他不能停。第五道、第六道、第七道……金文第九重成型,空中凝出一轮模糊的轮盘虚影,九道弧线环绕中心,缓缓旋转。轮盘压下,整座古墓剧烈震颤,黑气被逼退十丈,连鼎上的光幕都被撕开一道口子。
尸体清空。
最后一道金文沉入地面。
青铜鼎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表面符文逐一熄灭。鼎身炸裂,碎片四溅,嵌入岩壁。那块漆黑晶状物猛然跃起,脱离液面,悬浮半空。它不再安静,表面裂痕扩大,猩红光芒从缝隙中透出,像一颗搏动的心脏。
陈昭喘着气,左手扶住膝盖,冷汗顺着额角流下。他以为结束了。
可就在他准备收手时,眉心突然一痛。
那块碎片化作一道黑芒,速度快得无法反应,直射而来。他想偏头,身体却僵住,四肢不听使唤。黑芒撞上眉心,没有反弹,也没有爆炸,而是像水滴入沙,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他眼前一黑,又立刻恢复。
耳边响起声音,不是从外传来,而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冰冷、缓慢,带着某种非人的节奏:“你逃不掉的……”
他站着没动,额头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跳动。掌心官印的裂纹正在扩散,一条细线爬上手腕,像蛛网般向手臂延伸。系统界面弹出警告:【检测到异种意识侵入】【来源:妖魂碎片】【当前融合度:72】
谢必安挣扎着爬了几步,伸手想去拉他,却在半途停下。他看见陈昭的眼球闪过一丝黑线,转瞬即逝。
“昭……”他声音沙哑,“你怎么样?”
陈昭没回答。他抬起右手,慢慢摸向眉心。指尖触到皮肤,温度正常,但那一小块区域有种奇怪的麻木感,像有东西在里面蠕动。他放下手,目光落在地上那堆灰烬上。三百具尸体没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黑色残渣,混着干涸的血迹,铺满祭坛外围。
他往前走了一步。
腿有点软,但还能撑住。背包还在肩上,铜钱串垂在侧袋,晃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眼李阳的方向——那人还躺在尸堆边,胸口起伏微弱,脸上血迹已经干了。他还活着。
陈昭走到他身边蹲下,探了探鼻息。还有气。
他伸手去摸对方脖子,确认脉搏。就在这时,脑子里的声音又响起来:“你以为你在救人?你只是在延长痛苦。”
他手指一顿。
“这些人本该早入轮回。是你打断了秩序。是你让他们多受这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