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腓特烈所说的那座城堡外围,此刻已经完全被浓雾复盖。
渐渐的,晨曦初露,却吝啬地将光芒藏于浓重湿冷的晨雾之后,根本带不来一丝暖意。
一路急行军,避开多处勃艮第人聚居区的罗贝尔,此刻已经带着麾下的四千将士,如同沉默的幽灵一样,在这处勃艮第腹地深处一片稀疏的橡木林边缘悄然列阵。
空气里到处弥漫着枯枝腐叶的气息,混杂着汗水和金属涂油后的味道,反而让紧张的众人平静了许多。
被挑选为潜入部队的士兵们已经在另一侧集结,身上已经换好了前几日从“老渡口”战场缴获的勃艮第士兵罩袍,各式冰冷的板甲和锁甲上也被刻意涂上了一层薄薄的泥浆,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污浊的光泽。
显得更加狼狈,也更加符合溃兵应有的外貌表现。
几匹缴获的勃艮第驮马不安地打着响鼻,拖拽着同样沾满泥污的辐重车,在士兵的牵引下在一边等侯。
几面从战场上缴获的勃艮第旗帜被斜插在队伍前方几辆大车的车辕上,通过挑选,这些旗帜大多边缘裂开或有焦痕。
包括那几面较为完好的,都在随着微风无力地卷动。
已经集结完毕的队列中,那些伤势较轻的勃良第俘虏被夹在队伍中间。
除过部分已经明确背叛了勃艮第,并且公开交上投名状的,也就是公开杀死重伤及敢于反叛同伴的那部分勃艮第人,其馀的双手都被反绑,绳索另一端则紧紧攥在扮作勃艮第监军的圣克莱尔堡老兵手中。
老兵们眼神警剔而凶狠,低声呵斥的同时还不忘甩出鞭子,抽打着俘虏们最后一丝反抗的念头。
罗贝尔勒马立于林边一处微微凸起的土坡上,身上套着一件半旧的勃艮第下级军官锁甲,外面罩着同样布满污渍的罩袍。
他的目光穿透越来越稀薄的晨雾,死死钉在远处那座依山而建的城堡轮廓上。
城堡占据着地利,灰褐色的石墙如同巨兽的脊背,沿着山势向上攀升,最终与山顶徒峭的岩壁融为一体。
几座高耸的塔楼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城墙垛口后,隐约可见晃动的人影和金属的反光。
一条蜿蜒曲折、布满碎石的山道是通往城堡大门的唯一路径,狭窄得仅容两辆大车并行。
山路两侧则是徒峭的坡地,覆盖着低矮的荆棘和嶙峋的怪石。
虽然这处城堡并不怎么高耸,但在地形的加成下,确实非常易守难攻。
“大人,那就是腓特烈所说的那座城堡了。”卢卡斯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连日来的奔波让他也感到有些吃不消了。
这会功夫,他同样伪装成了一个勃艮第轻骑兵的模样,策马来到罗贝尔身侧,压低声音,抬手指向城堡,“我们按照腓特烈给出的情报逐一核实了,勃艮第公爵他们确实就在这里。”
“城堡内部情况如何?大概有多少守军?”罗贝尔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死死钉在那座城堡上。
“我们的人抓了几个舌头,分开审问验证过了,如果我们想要强攻,就只有正面这一条道能上去,坡度陡得很。山道入口和半山腰各有一处哨卡,山顶城堡入口还有第三道门。”
“至于守军,根据我们审问得出的结果,由于这座城堡本身才修建不过百年,内部的空间并不算大,容纳不了太多人。所以勃艮第公爵他们把自己的部队主要集中在了西侧的城镇和几个城堡中。这边的话,内部加之外围依托山势创建的木栅和拒马防线,大概能有一千人的样子。大部分是公爵家族的精锐私兵,只有少量菲利普新募的新兵担任外围警戒。虽然战局不利,但他们的士气都很高。”
罗贝尔沉默地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缰绳。
山道狭窄,兵力无法展开,仰攻意味着巨大的伤亡。
而且,一旦自己这边进攻不力,西边的勃艮第大军随时都会过来。
到了那个时候,别说俘虏约翰父子,就连自己都可能成为阶下囚,何谈在英格兰人正式与法兰西开战前结束战争。
看来,眼下的情况他只有冒险一试了。
赌一赌己方这身仓促的伪装和身后这支“溃败之师”的狼狈景象能骗开第一道,甚至第二道哨卡的大门。
只要能够混到城堡内部,里应外合下,这处城堡很快就能攻破。
俘虏了约翰父子,就是目前破局的关键。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雾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时间紧迫,每一刻的拖延都意味着英格兰大军在加莱获得更稳固的立足点。
他侧头看向一旁面色灰白的腓特烈,故作温和的说道:“腓特烈大人,为什么这么难过?既然您已经选择了添加我们,就应该为此而感到高兴才是。您给我们提供的情报太重要了,我已经让人带回圣克莱尔堡了,国王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