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隆内丘山谷的晨雾像浸透油脂的丝绸,裹着三十名重骑兵的呼吸声沉沉坠落。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并不会参与此次战斗,仅仅是作为计划失败后掩护撤离的备选。
距离他们大概一公里外的一片森林中,伪装成英格兰劫掠队的瑞士长戟兵们已如毒蛇般盘踞。
罗贝尔用沾着露水的匕首挑起面甲,聆听着远处山道上载来车轴与石砾摩擦的嗡鸣。
“大人,他们来了!”一名穿着皮甲的斥候小跑着来到罗贝尔身前,几乎是耳语着说道。
通过林荫间的缝隙,罗贝尔顺着斥候所指的方向看去。
距离己方埋伏阵地大概不到五百米的位置,罗贝尔隐约间发现了那支由勃艮第贵族联姻特有的六轮运输车组成的车队,车辙行进间还夹杂着法兰西宫廷豢养的云雀鸣叫。
“最后确认口令。“罗贝尔转向身后匍匐的士兵,目光扫过每张涂满赭石与煤灰的面孔。
这些由系统筛选出的瑞士长戟兵精锐,因为系统缺省曾经为英格兰人服役的背景,喉咙里都能发出一种标准伦敦腔的味道。
听到罗贝尔的话,他们立刻用英格兰低声应答:“上帝与圣乔治!”
泥浆复盖的锁甲下,约克郡羊毛织就的衬衣领口若隐若现,身旁悬挂的箭囊里,每支箭杆都精心地烙着英格兰弓匠行会的三角标记。
他们粗粝的手掌紧握英格兰制式长弓,绷紧的弓弦在潮湿空气中发出细微呻吟。
罗贝尔将三根手指按在左侧胸甲,这是行动前约定的静默信号。
从现在开始,除了那十二名精通英语的士兵,其馀人连喘息都需屏在鼻腔深处。
林荫间传来一声英语的喊叫,“上帝与圣乔治!”
即将穿越山谷的勃艮第人车队立刻停滞,镶金边的勃艮第旗帜在晨风中卷成僵硬的圆柱。
领队的一位勃艮第骑士银马刺踢向虚空,警告声还未出口便被利箭封喉。
箭簇穿透锁甲接缝的刹那,十二道带着口音不同的英语吼叫炸裂山谷:“为了金雀花的荣耀!”
这些瑞士人和其他系统士兵在罩袍的映衬下,如同红色浪潮般从三个方向倾泻而下,他们的剑刃刻意避开车队中央的珠宝箱,却将满载铁锭的货车劈得木屑横飞。
两名勃艮第侍从企图吹响牛角号,立刻被四支交叉袭来的箭矢钉在橡木车板上。
箭雨遵循着精妙的节奏,每当有骑兵试图组织阵型,总会有刻着圣乔治十字的箭杆精准地楔入马匹眼窝。
“左侧第三车!”混战中,某个伪装成英格兰步兵的士兵突然用肯特郡方言高喊。
三名系统士兵立刻立即扑向指定车辆,他们的长矛横扫过车篷,二十袋掺杂碎石的劣质铁锭轰然倾泻。
这是计划中最危险的环节,他们必须让至少一名敌方幸存者目睹“英格兰劫掠者”仔细检查货物。
果然,在铁锭扬起的尘雾里,某个装死的马夫正通过指缝死死盯着这一幕。
当箭壶即将见底时,罗贝尔吹响了撤退号角。
士兵们迅速分成四组向不同方向奔逃,沿途“不慎遗落”的英格兰制式箭簇在枯草间闪铄寒光。
负责殿后的骑兵故意让锁甲外的罩袍被灌木撕裂,露出内衬的英格兰亚麻战袍。
他们一边撤退,一边用着方言咒骂着诸如“勃艮第杂种”、“白跑一趟”、“这么穷还办什么婚礼”之类的话,声音大到足够让蜷缩在车底的幸存者们刻进骨髓。
三日后的正午,夏隆内丘山谷附近的一片碎石滩上,五个浑身沾满泥泞的勃艮第斥候正跪在几个穿着华丽的贵族脚边。
为首的男爵用镶宝石的长剑挑起半截箭杆,阳光穿过箭羽时照出英格兰弓匠行会的蜂蜡涂层。
“这群该死的英格兰杂碎连掩饰都懒得做吗?”他碾碎箭簇上的干涸血块,“这是对我们的挑衅,公爵大人必须做些什么!”
当夜,第戎城堡的宴会厅变成了沸腾的溶炉。
十二家勃艮第贵族组成的队伍里,一位男爵将染血的箭矢砸在第戎堡的鎏金地砖。
“我们需要至少两百颗英格兰人的头颅来浇灭怒火!”圣波尔伯爵的咆哮震得水晶吊灯叮当作响。
勃艮第公爵却盯着地上的箭簇出神,就是这么个小东西,能够很好的帮他跟阿马尼亚克派抗衡。
“或许是某些不怀好意之人的栽赃。”公爵用权杖拨开箭堆,权杖顶端镶崁的勃艮第红宝石在烛火中滴血般嫣红,“我不认为我们斯勒伊斯港的盟友会在这个关头进行劫掠。”
不等这些封臣们发作,他又接着说道。
“但为表诚意,我将下令暂时扣押港内半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