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天之后,徒儿的事情安排完毕,在众人一次又一次的感激中,吴升已彻底离开北疆九州的范畴。
当他一步跨出,踏足那片传说中名为中元的古老大地时,眼前的景象,即便早已从各方情报中有所了解,真正亲眼目睹,依旧带来一种荒芜死寂的震撼。
脚下,是延绵不绝的黑色山脉。
那并非山石本身的颜色,而是一种仿佛被最深沉、最污秽的墨汁浸染过,又被地狱烈焰反复炙烤后留下的焦黑。
山体低矮,起伏平缓,没有北疆山脉的陡峭险峻,更像是一片片凝固的、无边无际的黑色波涛。
视线所及,寸草不生,不见半点绿意,甚至连苔藓、地衣这类最顽强的生命痕迹都寻觅不到。
裸露的黑色岩石泛着冰冷的光泽,地表龟裂出无数道狰狞的口子,像是干涸了亿万年的河床。
更令人心悸的是,这里太安静了。
没有风声呼啸过林梢的呜咽,没有虫豸在石缝间爬行的窸窣,更没有鸟兽偶尔的啼鸣。
北疆常见的、由野兽吸收妖雾异化而成的妖魔,在这里也绝迹了。
因为连最基础的动物,都似乎无法在此存活。
这是一片被生命彻底遗弃的绝地,一片被烧过、被毒过的死亡焦土。
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却无法给这片黑色大地带来丝毫暖意,反而衬得那黑色愈发深邃、死寂。
吴升凌空而立,以并不迅疾的速度飞行,目光扫过这延绵到天际线的漆黑,心中平静无波,却又带着一丝对造物之奇的漠然审视,这便是中元的外墙,隔绝内外,吞噬生机。
他按照事先得到的情报,向着这片黑色山脉的中心区域飞去。
飞掠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就在这片仿佛永恒不变的死寂黑色中,视野的尽头,忽然出现了一抹异色。
那并非绿色,而是一道墙。
一道接天连地浩瀚无垠、巨大水柱般的屏障。
它静静矗立在黑色焦土的中心,直径庞大到以吴升的目力,在远处根本看不出任何弧度。
仿佛就是一堵无限宽广、无限高的绝对垂直的墙壁,将内部的某个区域与外部这死亡焦土彻底隔绝开来。
屏障本身呈现出一种淡淡的、流动的水蓝色光泽,内部似乎有氤氲的能量缓缓流转,表面偶尔有细微的、玄奥的符文一闪而逝。
它如此庞大,如此巍峨,静静地存在于那里,便散发出一种亘古、坚固、不可侵犯的威严感。
这便是庇护中元核心地域的天之壁,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超级防御阵法。
直接硬闯?
吴升自忖或许可以试试,但必然会引起阵法剧烈反应,惊动内部的存在,实属不智,也毫无必要。
他来此是为寻道、探索,而非攻城掠地。
他的目标,是天之壁外,唯一的、被允许存在的落脚点,边陲守望镇。
调整方向,吴升朝着屏障某个预定的方位飞去。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在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山脉与接天连地的蔚蓝巨墙之间,一个渺小得几乎可以忽略的点,出现在视野中。
那便是守望镇。
当吴升降低高度,缓缓落在小镇唯一的、以粗糙黑石铺就的入口道路上时,愈发能感受到那种强烈的对比与自身的渺小。
身后是无穷无尽的死亡黑山,面前是浩瀚如天堑的蔚蓝巨墙,而这小镇,就像是被夹在神明脚缝里的一粒尘埃,顽强而又卑微地存在着。
小镇规模很小,纵横不过几条街道,房屋多是低矮的石屋或略显陈旧的木质结构,风格粗犷简陋,与北疆那些繁华郡城不可同日而语。
街道上冷冷清清,几乎看不见闲散的行人,只有偶尔几个穿着统一制式灰色短褂、神色匆匆的人影走过,似乎是小镇的维护人员。
空气中弥漫着与外面黑色山脉类似的淡淡焦糊味,但似乎被阵法边缘逸散的某种能量中和,淡了许多,也多了几分沉闷。
吴升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小镇的居民,或者说长期滞留于此的人,似乎早已习惯了各种奇装异服、气息各异的外来者。
他的目光扫过街道,很快落在了小镇中心一处相对规整的石砌院落外。
那里,或站或坐着五六个人,正百无聊赖地等候着。
他们的服饰与北疆、乃至吴升所知的其他地域风格迥异。
有人穿着色彩斑斓、绣满神秘符文的宽大袍服,像是西域祭祀。
有人一身简洁利落的劲装,背负奇形兵器,气息锋锐,似来自东土某处尚武之地。
还有人穿着用料考究但样式古朴的长衫,手中把玩着玉器,神态颇有几分矜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