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易手中长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慌忙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都因激动和紧张而变了调,“徒儿冯易,拜见师父!不知师父驾临,有失远迎,请师父恕罪!”
吴升抬手虚扶,一股柔和力量将冯易托起。“无需多礼。为师路过此地,顺道来看看你。”
他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冯易,“观你气息浮躁,刀意紊乱,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冯易被吴升的目光一扫,仿佛所有心思都被看穿,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脸上闪过羞惭、委屈、愤怒等复杂情绪。他先是小心翼翼地问道:“师父……您是因为徒儿耽搁太久未归,生气了吗?”
吴升摇头:“并非因此。为师不日将出远门,归期不定,临走前,来看看你们这些徒弟。”
冯易闻言,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和感激。
师父心中竟还记挂着他这个不成器的徒弟!他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连忙低头掩饰。
“所以,究竟何事困扰?”吴升再次问道,语气平和。
冯易深吸一口气,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将憋在心中数月的郁闷一股脑倒了出来。
原来,他早年家中曾为他定下一门娃娃亲,对象是城中另一小家族的独女,姓柳,名月娥。
那时冯家尚可,柳家也还算殷实。可后来冯家遭逢变故,家道中落,柳家便有些看不上冯易。
直到冯易十四岁那年,冯家父母为了攀附柳家,巩固关系,又正式为他和柳月娥订了亲。那时冯易懵懂,对此并无太大感觉,甚至对那柳月娥也仅见过两面,毫无感情可言。
后来,冯易偶然发现自己竟有练武天赋,且进展神速,更被路过的宗门长老看中,带回宗门,后续这才去了霸刀山庄。
他本以为就此能摆脱家中桎梏,追求武道。
谁曾想,数月前,柳月娥突然托人传讯,言辞急切,说家中有大变故,让他速归。冯易以为是自家父母出事,心急如焚赶回,却发现是柳月娥的父亲,也就是他那“老丈人”得了重病。
冯易虽然对柳月娥无感,但觉得既是名义上的未婚妻之父,出手相助也是应当。
他如今见识、资源远非这小城之人可比,很快便寻来丹药,治好了柳父的病。
本以为事情了结,可以返回山庄。
谁知柳家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开始以各种理由缠住他。
今日是家族生意受阻,明日是亲戚需要安排,后日是柳父“旧疾复发”需他调理……理由层出不穷。
柳月娥更是摆出一副“未婚妻”的架势,动辄以“你若走了,便是抛弃我”、“你是不是在霸刀山庄有了相好”等言语相逼。
柳家父母和其他亲戚也在一旁帮腔,话里话外都是“你如今出息了,可不能忘本”、“我们月娥等你这么多年,你可不能做陈世美”。
冯家父母起初还帮着儿子说话,与柳家争吵,说冯易前程要紧,不能总被这些俗事耽搁。
可柳家胡搅蛮缠,撒泼打滚,冯家二老实诚,哪里是对手?几次下来,反而被气得够呛。
冯易被缠得脱不开身,一边要应付柳家层出不穷的“请求”,一边还要努力修炼不怠,心力交瘁。
更让他烦躁的是,他回来后,竟又遇到了幼时真正的青梅竹马,一个叫阿秀的姑娘。
两人重逢,旧情复燃,可冯易身上还背着与柳月娥的婚约,夹在中间,左右为难。阿秀虽未明说,但眼中时常流露的哀怨,也让冯易倍感煎熬。
他觉得,既然有婚约在身,柳家让他帮忙,他也不好推辞。
可这帮忙,仿佛是个无底洞,永无止境。他感觉自己就像被拴住的马,空有力量,却寸步难行。
“师父,徒儿是不是很没用?”冯易说完,脸涨得通红,既是憋屈,也是觉得自己处理这等俗事都一团糟,实在丢师父的脸。
吴升听完,也是略感意外。
他设想过冯易可能遇到的种种危险、仇杀、秘境探险,却唯独没料到,竟是被这等家长里短、婚约纠葛困住了手脚。
不过转念一想,冯易毕竟年轻,又是从小地方走出,重情义,脸皮薄,被这等市侩人家拿捏住,倒也并非不可理解。
“所以。”
吴升语气平淡地问道,“若那柳月娥,以此婚约为名,要你一辈子为其家族奔波效劳,你可愿意?”
冯易猛地摇头,急声道:“自然不愿!徒儿也有自己的武道追求,岂能困于此地一生?”
吴升点点头,又问:“那你可曾明确提出退婚?”
冯易脸色一僵,嗫嚅道:“没……没好意思提。柳家总是哭哭啼啼,拿孝道、情义说事,我一提,他们就闹得不可开交,街坊四邻都来看笑话……我,我怕父母难做,也怕损了师父和霸刀山庄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