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心殿外,青石小径旁,柳天池拦住了捧着一大捧丹药、依旧有些晕乎乎的术曦。
他面色严肃,眉头紧锁,看着小师妹那因为得到“豪气大哥哥”礼物而亮晶晶、满是喜悦的双眼,心中那股因吴升到来而产生的不快和某种被“抢了风头”的憋闷,化作了过来人的劝诫。
“师妹。”
柳天池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语重心长,“我知道,对你而言,这位吴大人看起来和气,出手也大方,你觉得他是个好人。但师兄要提醒你,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个道理你要懂。”
他觉得自己说的在理,站在一个师兄、一个长辈的角度,提醒心思单纯的小师妹提防人心险恶,有什么错?尤其对方一出手就是这么一大堆价值连城的丹药,对于一个初次见面、只是送了一碗茶的小丫头来说,这礼太重了!重得不合常理!
在他看来,吴升这么做,无非几种可能。
要么是炫耀财富地位,施以小恩小惠,收买人心。
要么是对小师妹另有所图,虽然小师妹年纪小,但谁知道这些大人物有什么怪癖?。
要么,就是单纯地想在丹心阁、在他师父南宫行面前,彰显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
看。
我随手给出的东西,都比你丹心阁普通弟子奋斗多年还要珍贵。
尤其是最后一种可能,让柳天池心中更加不快。
你吴升是厉害,是北疆监察,是阵法宗师、锻造宗师,但现在你来的是天工坊,是丹心阁!是炼丹师的地盘!你一个“初学者”,一来就如此高调,给自家小师妹这么多丹药,什么意思?
显示你财力雄厚,不在乎这点东西?还是想借此在丹心阁内留下“慷慨”的名声,好方便以后行事?
这让他有一种隐隐的、地盘被入侵,风头被抢走的感觉。虽然不愿承认自己小气,但这种感觉确实存在。
术曦抱着沉甸甸的丹药,听着师兄严肃的话语,小脸上露出些许迷茫:“师兄,可是……师父说,这些丹药我拿着就好,不用还给吴大人的呀。”
“师父说的?”柳天池一愣,心中更是诧异。
师父竟然让小师妹收下这么重的礼?难道师父也被对方的身份和豪气震慑了?还是说……
他脑筋急转,一个念头闪过:“莫非……师父是想借此,让小师妹与那吴升结下一段善缘?”
想到这里,柳天池非但没有释然,反而心中更生出一股愤懑。
吴升身份是高,地位是尊,可越是这样的人物,背后牵扯的势力、恩怨、利益纠葛就越是复杂,水就越深!
谁知道他这豪气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交易和手段?一个能在如此年纪爬到这个位置的人,背后能干净吗?
师父啊师父,您想让丹心阁、想让我们与这等大人物交好,这可以理解。
但您怎么能把心思最单纯、最不谙世事的小师妹推到前面去?
让她去和这样一个深不可测的人物产生善缘?
这岂不是将她这只不谙世事的小羊羔,往那深不见底、可能暗藏漩涡的浑水里推吗?这怎么可以?!
“师妹,你不懂。”
柳天池看着术曦依旧懵懂的眼神,语气有些急,“师父他……或许有他的考虑。但你还小,常年待在天工坊,不知外界人心险恶。这世上,并非所有人都像你看到的那般简单。有些好,背后可能藏着你无法想象的代价。”
术曦被师兄严肃的语气说得有些不安,小声嘀咕道:“可是……我觉得吴大人不像是坏人啊……他都没让我做什么,还对我笑……”
“你懂还是我懂?!”柳天池见小师妹还在执迷不悟,不由有些气恼,声音也抬高了一些,“看人不能只看表面!他给你东西,就一定是好人吗?这世间有多少人,表面和善,背地里却……”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看着小师妹被他吓到、微微缩了缩脖子的样子,也意识到自己语气重了。他压下心头的烦躁,放缓了语气:“算了,这件事你先别管了。这些丹药……你先收好,但暂时别用。等师父那边出来,我会亲自去和师父谈。师父他老人家……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他觉得,师父或许是一时被吴升的身份和豪气迷惑,或者出于丹心阁整体利益的考虑,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但只要自己晓以利害,师父应该能醒悟过来,至少,不能让小师妹涉险。
术曦见师兄似乎很生气,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抱着丹药,乖巧地点了点头:“哦……我知道了,师兄。”
柳天池见状,心中叹了口气,知道跟这心思单纯的小师妹说再多,她也未必能完全理解这其中的复杂。
他不再多言,转身,径直朝着师父南宫行平时静修、也是刚刚吴升进入的那个院落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