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短视,何至于此?
心疼吗?也有。
这是他的父亲,生他养他,曾经给予他无限荣耀和期待的父亲。
但更多的,是一种浸透骨髓的无力感和悲凉。
他知道,父亲说的“试一试”,毫无意义。
在绝对的力量和意志面前,任何情分,任何言语,都苍白得可笑。
可他更知道,他无法拒绝。
不是因为他觉得有希望,而是因为,跪在他面前的,是他的父亲。
是因为,流淌在他血脉里的,是烈阳宗的血。
是因为,这或许,真的是烈阳宗……最后一次尝试了。
拒绝,是理智,是清醒,但也意味着彻底关上那扇或许从未开启过的门。
答应,是愚蠢,是徒劳,但至少……能让自己,让父亲,在最后时刻,不至于那么绝望,能有一个自我安慰的借口。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许久。
许久。
欧阳鹤慢慢地,慢慢地收回了僵在半空的手。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再睁开眼时,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波澜,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平静,和深深的疲惫。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在寂静的阁楼中响起:“……好吧。”
……
数日后,六月七日,天山县,天玄市外,烈阳宗山门。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连绵的山脉在阳光下呈现出苍翠的色泽,烈阳宗那气势恢宏的山门,坐落在主峰脚下,朱漆大门紧闭,门前广场以汉白玉铺就,光可鉴人,一尘不染。
与往日宗门弟子进进出出,喧嚣热闹的景象不同,近日的烈阳宗山门,显得异常安静,甚至有些肃穆。
广场上不见半个闲杂人影,只有两队穿着整齐宗门服饰的弟子,如标枪般肃立在广场两侧,目不斜视。
他们脸上没有任何往日的骄横之气,只有一种刻意维持的紧绷恭敬。
吴升没有选择第一时间抵达。
他给了烈阳宗数日时间。
这几日,是通知,是警告,也是一种体面。
他懒得在踏入对方宗门时,还要面对一些不长眼的狂吠,或者处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提前打招呼,让对方自己清理好门户,是对彼此都省事的做法。
如果给了时间,对方还处理不好,那便是对方宗主无能。
而无能,在很多时候,本身就是一种罪。
此刻,吴升并未显露任何惊人声势,他只是乘坐着自己戒指中那片普通的云朵。
戒云慢悠悠地,从远处天际飘然而至,落在了烈阳宗山门前那片被特意清理出来的,空旷干净的空地上。
他今日依旧是一身简单的青色布衣,脚下是普通的布鞋,身上没有任何华贵的配饰,看起来就像一个误入此地的寻常旅人,朴素得甚至有些寒酸。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朴素的身影,刚刚出现在山门前不到三秒钟——
“嗖!”
一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从山门内侧疾射而出,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吴升面前不远处,然后“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恭敬到了极致的声音响起:“晚辈欧阳鹤,恭迎吴大人驾临烈阳宗!大人一路辛苦!”
正是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欧阳鹤。
他这几日几乎寸步不离山门,时刻关注着外面的动静,精神紧绷到了极点。
此刻见到吴升出现,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以最恭敬的姿态迎上。
吴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虚抬了一下手,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欧阳鹤托起。
“你好。”吴升开口道。
欧阳鹤被那股力量托起,心中却是猛地一沉,冰凉一片。
“你好”……
简单的两个字,客气,礼貌,却也……疏离到了极点。
尤其是吴升看他的眼神,那是一种看待陌生人的纯粹平静,没有任何熟悉,没有任何波动,甚至没有一丝一毫认出的迹象。
虽然这几日,他早已无数次在心里预演过这个场景,也无数次说服自己,吴升不记得自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当真的面对这双平静如深潭,却将自己视为无物的眼眸时。
那种被彻底遗忘,被彻底无视的酸楚和无力感,还是……还是他妈的,好难熬,好难受啊!
诶。
果然……还是不记得了。
是啊,自己这样的小角色,在对方波澜壮阔,杀伐果断的人生中,又能留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