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调皮(1 / 8)

天山县,烈阳宗,深处一座僻静的阁楼。

欧阳宗清屏退了所有人,独自站在窗边,望着外面被紧急清扫,装点过的宗门景致。

假山流水依旧,亭台楼阁如故,阳光洒在光洁的石板路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宗门上下,焕然一新,每一个角落都被反复擦拭,每一株草木都被精心修剪,力求展现出最恭顺、谦卑的姿态。

这本该是迎接贵客的最高礼数,可此刻看在欧阳宗清眼中,却只觉得讽刺和悲凉。

这光鲜亮丽背后,是摇摇欲坠的恐惧,是摇尾乞怜的卑微。

他枯站了许久,直到日头偏西,才深深地、疲惫地叹了口气,转身,用传音玉符唤来了一个人。

片刻后,阁楼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烈阳宗核心弟子服饰,面容英俊却带着挥之不去的阴郁和苦涩的青年,走了进来。

正是欧阳鹤。

几日不见,欧阳鹤似乎也憔悴了许多,眼窝深陷,显然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欧阳宗清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儿子,喉结滚动了几下,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羞愧和悔恨。

他张了张嘴:“鹤儿……你来了。”

欧阳鹤沉默着,只是看着自己的父亲,眼神复杂。

有悲哀,有无奈,有早已预料到的漠然,却独独没有责怪。

责怪又有何用?事已至此。

“孩子……”欧阳宗清向前迈了一步,却又停住,他不敢去看儿子的眼睛,低下头,声音更加艰涩,“之前……我应该听你的。”

这句话,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作为一个父亲,一个宗主,向自己的儿子承认错误,尤其是在这种关乎宗门存亡的巨大错误上,其中的痛苦和屈辱,难以言表。

欧阳鹤的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但很快又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到极致的笑,声音平静:“爹,您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

是啊,没有用了,太上长老死了,尸骨无存。

烈阳宗最大的倚仗和底气,被对方像碾死蚂蚁一样碾碎了。现在,屠刀已经悬在了头顶,说再多后悔的话,又有什么用?能换回太上长老的命吗?能平息那位尉迟老祖的怒火吗?

“不!我觉得……或许,或许还有一些转圜的余地!”欧阳宗清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近乎偏执的光芒,那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绝望希冀,“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都不能放弃!”

“余地?”欧阳鹤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什么余地?”

欧阳宗清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目光灼灼地盯着儿子:“这位吴大人……不日就会亲临我们烈阳宗。到时候,有一件事情,爹想请你……务必帮忙。”

“我?”欧阳鹤指了指自己,脸上露出荒谬的神色,“我能帮什么忙?我现在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在吴大人眼中,恐怕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你能!”

欧阳宗清急切地抓住儿子的手臂,用力之大,让欧阳鹤微微皱眉,“你与吴大人,终究是旧识!你之前不是前往过漠寒县吗?不是与吴大人一同执行过镇玄司的任务,有过并肩作战的情谊吗?”

“念及这份旧情,哪怕只有一丝一毫,只要你能在吴大人面前为我们烈阳宗美言几句,说说好话,或许……或许就能让他,让那位老祖,对我们网开一面!哪怕……哪怕只是惩罚我一人,放过宗门其他弟子,也是好的!”

他说得又快又急,眼中充满了哀求,哪还有半分昔日烈阳宗主的威严和霸气。

欧阳鹤静静地看着父亲眼中那近乎卑微的希冀,听着他那不切实际的幻想,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很轻,很淡,却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嘲讽和悲凉。

欧阳宗清被这笑声弄得一愣,不解地看着儿子。

“爹。”

欧阳鹤停止了笑,脸上是浓得化不开的苦涩和疲惫,“您太高看我了,也太低估吴大人,更低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您让我念及旧情?”

“可您知道,我与吴大人之间,有什么旧情可言吗?”

“在漠寒县,我欧阳鹤,是烈阳宗少主,是高高在上的天骄,是去招揽他吴升的。”

“而他,只是一个偏远小城的天才。”

“我视他为可造之材,试图招揽,甚至施舍般地给出《烈阳剑典》的诱惑。”

“在他眼中,那时的我,恐怕与那些仗势欺人,眼高于顶的纨绔子弟,并无太大区别。”

“所谓的并肩作战,也不过是镇玄司的任务使然,我对他,或许有过欣赏,但绝无平等,更遑论情谊。”